「抱歉,我們分手吧。」聽到這句話時,並不訝異,即便想開口問原因也沒辦法,因為再怎麼努力,依舊發不出聲音。
面對天生的殘缺,只有認命。
甚至得接受不被他人所愛的自己,沒有誰會包容一個不完整的人。
表面說得好聽,實際上相處久了就感到厭煩,在第二個人提出分手時,我明白。
愛情不值得信任。
「學妹怎麼不去參加聯誼?」升上大三那年,認識一位復學的學長,有著一頭俐落短髮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。
活潑開朗的個性有時真令人受不了,更不能理解他幹嘛每次都要找我。
於是,在筆記本上頭用筆寫下李兆銘你很煩六個字。
「欸,好歹我比妳大一歲,是學長才對。」他搶走筆,在名字後面補上學長兩字,還擅自更改內容,變成李兆銘學長你好帥,結尾再加上一個愛心。
真摸不清他在想什麼。
第一次,遇到這種人,多少有種新鮮感。
教授剛宣布下課,所有學生開心地紛紛走出教室,我收拾好包包,準備離開,一隻強而有力得手將我拉住,轉過頭又是他。
我露出疑惑神情。
「呃……要不要跟我們去玩?」他指向站在後門等待的五六個人。
其中一位女生面有難色,出聲提醒他,「喂!我們是去唱歌,你要何梓欣去幹嘛?她可是聾啞人士。」
「糟糕,我居然忘了,真抱歉!」我聳聳肩,表示不在乎,就獨自離去。
但仍然感覺一股視線落在背後,夾藏著歉意。
「姐姐為什麼是啞巴?」曾經有一位小男孩這麼問,當下也只能微微一笑,裝作不在乎,其實早已哭乾眼淚。
責怪上天不公平,為何要讓自己帶著殘缺的翅膀降臨,以不完整的身體出生。
連傾訴的聲音都發不出。
自從那天之後,他再也沒找我說話,耳邊安靜許多,正這麼想時,一張紙條就丟到桌上,打開來,寫有一些字。
「妳好像心情低落呢。」
我也寫下回應丟回去,「幹嘛不用說的?反正就坐旁邊。」
「想感覺沒法說話是怎樣,而且只有我開口挺怪的。」
紙條就那樣傳來傳去,直到下課為止。
「如何?梓欣學妹的心情有變好嗎?」他拍拍我的肩膀,微笑,我又打開紙條寫下兩個字,丟過去,直接離開教室。
他看完之後衝出來叫喊,「喂!我才沒有幼稚咧。」
而我也只是轉過頭,揚起嘴角。
「如果某天有人願意來找妳說話,陪在身邊,要懂得珍惜,因為那是來救贖妳的天使。」在最失落的時候,總會想起母親對我說的話,安慰之餘還鼓勵著,始終記得。
那麼可以相信李兆銘是救贖的天使囉?
但內心又出現一道聲音,叫我別輕易去信任,萬一到頭來全是空虛,傷害的還是自己,不希望再受傷,就不要抓住他的手,最終會選擇先行放掉的一定是他。
可是,這種想法似乎未必正確。
「吶!學妹,等一下,別走太快。」不曉得怎麼搞的,每次只要見到他,總會學妹學妹地叫喚,明明同是大三生,就算年紀相差一歲,感覺依舊很怪異。
不管他,快步向前走,可惜男女生腳步不同,很快就被攔下。
「你好煩,究竟想怎樣?」拿出筆記本書寫,傳達自己現在的心情。
「因為妳很孤單。」
「跟你有什麼關係?」
「是沒關係,但……我很在乎,所以不能不管,很奇怪嗎?」他搔搔後腦勺,看來原因是說不上來。
我卻只能看著他,「騙人。」又寫了一句。
「梓欣不願相信我?」他的表情顯得失落。
說騙人都是假的,不肯相信也是說謊。
一次也好,我很想選擇去相信,可是害怕著,最後變成一個人。
所以,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。猶豫不決的想法,令人疲累。
「遲早會厭煩的,我沒辦法說話,只能靠白紙傳達或是手語,無法像其他人用手機聊天,再有耐心,也有受不了的一天。」比誰都還要清楚這種事有多討厭。
「笨蛋嗎?手機有簡訊功能,電腦可以打字,妳不過是將心情化為文字和動作讓人明白,用寫的用比的和用說的都一樣,反正能傳達想說的話就好啦,而且我想妳的聲音肯定很好聽,上天才不打算給其他人聽。」他溫柔地摸我的頭。
那些話那舉動像太陽,逐漸溫暖內心。
「你才是笨蛋。」不騙人,寫字的手微微發抖,眼眶聚集溫熱淚液,自眼角滑落,從沒有人說過那些話,心底非常感動,雙手摀住臉,滴落的淚水弄溼筆記本。
他先是嘆氣,接著將我擁入懷中。
失去一邊翅膀,殘缺的我,等待著一道曙光,直到他的來臨,敲開封閉已久的門,走進心房,伴隨而來的光芒照亮漆黑空間,握緊的手不輕易放掉,包容不完整的我。
給予希望。
「妳就相信我吧。」他撫順我的頭髮,輕聲細語,正想寫下回應時,他就拿走筆記本,俏皮的吐舌。
「我知道妳的回覆,看眼神就明白。」
我笑了,發自內心真誠的笑,好久沒再這樣,笑得燦爛。
擦拭淚水,牽住他的手,傳達給他,明白的答案。
一個眼神一個擁抱,這樣就足夠了。
此刻,無需言語,只因為無聲的淡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