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藏的湛藍寶石。
  都市,生活機能便利,但步調極快,不免讓人想遠離塵囂。
  
  到戶外踏青,遊山玩水,忘卻煩憂,使心情舒爽。
  拋去疲倦,達到使身心放鬆的功效。
  這對每個人而言,是必要的。不過地點見仁見智。
  就算是家書店,也可以消磨時間並放鬆。
  對你來講,哪裡是好地方呢?
 
  「哇!」一連串驚呼聲,來自坐檯上的觀眾,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表演。
  訓練師一個指令,海豚躍起,穿過呼拉圈,又是歡呼聲。
  無論男女老少,都特愛這類表演,假日時往往吸引群眾。
  除了看台上的演出,館內亦有其他展覽等活動,想令人不多逗留都難。
  水族館,就是這麼個地方。
   可愛的小丑魚穿梭於海葵中,顏色鮮豔的各式生物,悠游在美麗珊瑚礁之間,構築成五彩繽紛亮麗世界。
  走進海底隧道,抬頭望去,兩三隻魟魚和小鯊魚從上面游過,照射下來的光線像波紋。
  靠著欄杆,仔細觀察,彷彿暫時忘掉惱人事情,沉浸此刻的寧靜。
  離開隧道,來到海參海星區,那是能夠近距離觸摸的機會。
  以前的我,壓根沒想過自己能克服恐懼,主動伸手觸碰海參。
  多虧有你,讓我不覺得可怕又噁心。深入水裡的手,你覆蓋在上頭並握住,用低沉明亮的嗓音告訴我沒什麼好怕。
  如今你不在身旁,我努力學會一個人生活。
  不畏懼任何事,獨自面對,全是你教會的我的。
  吶,莊祐寧,你現在過得如何,是否還安好?
  從你離開,過了七年,景物都會改變,唯獨水族館,是戒不掉的地方。
  幾乎每個月就會挑假日去。
 
  「小姐,不好意思,可以幫我們拍張照嗎?」一對情侶帶著企鵝造型的帽子,遞給我相機,拜託替他們照相。
  在鏡頭對準之際,露出燦爛笑容。
  快門按下地瞬間,彷彿看見了過去的我們,也曾像這樣笑著,對明天是充滿期待。
  直到七年前你離開後,笑容減少許多,很難會笑得開懷。
  「不好意思,能幫忙拍照嗎?親愛的紀恩緋小姐。」
  正當想著怎會有人知道我叫什麼名字時,一雙手從背後環抱住我,那人飛快的在我的肩頸輕吻一下。
  「你做什麼!」奮力甩開,轉身往望去,想知曉是誰敢做這種事情。
  「唷,好久不見呢,紀恩緋。」如果沒認錯,眼前的人肯定是他。
  「真的是你嗎?莊祐寧。」七年沒見,外貌幾乎沒改變太多,除了身材稍微結實點。
  「不是我還有誰,更何況敢這樣抱住你的,也只有我囉。」他拿掉帽子,順手戴上我的頭。
  看著他走到觀賞餵魚秀的台前長椅上,我跟上前。
  「什麼時候回來的啊,都不先通知,我真的是你女朋友嗎?」其實內心並沒有生氣,反而是開心。
  他趕緊安撫我,解釋原因。
  「剛回來沒幾天,因為時差問題,很愛睡,後來聽說妳每個月都會去水族館,就想說來這邊找,順便逛逛嘛!那麼喜歡來這啊。」
  是因為你,我才喜歡水族館,有太多回憶在這裡。
   「在這裡,我可以沉靜心靈,還能回憶我們的點點滴滴。」
  缺少身旁的人.說不孤單寂寞都是騙人的,唯有找到可以寄託心靈的地方,才能釋懷。
  人嘛,都需要有個拋開煩憂的歸屬。
  「真該慶幸妳沒去當別人的女友,聽說遠距離戀愛都很不好受。」他攬住我的肩膀,拉近自己懷中。
  「我看你好像對我很有信心,而且,沒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內心的地位。」
  伸手捏臉,將諸多思念的牢騷都宣洩出來。
  遠距離戀愛,通常還能維持住關係的少之又少。
  多半會捨棄身邊的人另尋芬芳都是因為被孤單寂寞所逼,啃食了心靈,也吞噬掉理智,進而背叛。
  不外乎七年的光陰。
  朋友苦勸我放棄這段遙遙無期的感情,誰都不能保證,男方在國外就不會找到新女友,與其在台灣等待,倒不如放手吧。
  然而,我沒有選擇這麼做,基於內心的信任,寧可抱持七年以來的等候,看最終換來的是值得還是背棄。
   不過,很明顯的,結果跟我所想的相同。
   「妳都不擔心我會找別的女人嗎?國外可是有很多身材超火辣的喔。」刻意強調,目的是想激發出我吃醋的一面。
  既然想,就扮演一下子吃醋的女人吧。
  挽住他的手臂,把頭稍微抬起。「是喔,那怎麼不去追求?反而要我這種沒身材的女人?」
  瞧他樂的咧,好像是個被捧上天的皇帝,有一個深愛他的女人,驕傲到不行。
  「我喜歡有內在美的女人。」耳邊的輕聲細語,充滿著溺愛。
  這些年來,他看過許多外國女人,雖然身材姣好,可是個性並不全然是好相處的。
  有些很嬌,有些喜歡耍花招吸引男人注意,有些甚至會明爭暗鬥,表面上對你微笑,私底下的真面目超級恐怖。
  對女人這種生物見多了,他可不敢隨便招惹。
  「好吧,不說了,我們也該去逛逛,我還剩下企鵝館沒逛過呢。」站起身,手仍舊牽著,掌心的溫度傳遞而來,很暖和。
  驅走空調放出的冷氣,散發著能溫暖內心的暖氣。
  兩個人順著方向指標走,看過鮮豔的魚類,走到出口。
  不久,便來到企鵝館。
  現在正值餵食秀的時間,許多人拿起相機,想將企鵝寶寶的可愛模樣拍下來。
  「企鵝可愛還是我可愛呢?」他突如其來的問題,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前者。
  「為什麼?」表情一沉,轉變速度之快令人為之驚訝。
  「因為企鵝是可愛動物,而莊佑寧,不適合用可愛的形容詞。」很給面子的回答,轉身就要去看旁邊的小海豹,竟被他抓住手腕。
  「但比起企鵝,我覺得最可愛的還是妳,紀恩緋。」
   「哦?那可真是多謝您的抬舉,莊老爺。」轉變語氣,兩個人就玩起古裝劇。
  幸福的笑容掛在臉上,久久不退。
  就猶如半年後拿在手中的一張水藍色的典雅喜帖,不同於長輩們說的大喜紅色。
  採用了西式的喜帖,邀請親朋好友來參與婚禮。
  讓這份幸福,可以永遠洋溢著。
 
  珍藏在心深處的,是閃爍著美麗光芒的湛藍寶石。
  ──無聲道出愛情的見證以及牽手走完下輩子的約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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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  打從初次見面,你就對她不是很有好感。
  明明就是個長相清秀的女孩,卻總是做出極為粗魯的事情。
  不正經又老愛開玩笑,腦中的想法天馬行空,真令人懷疑她的智商究竟有多少。
  但是,偶爾還是會發現她意外地像個小女生,或許她藏有少女心。
  可就在好不容易能了解個性時,竟然搞失蹤?
  過沒幾天很正常地出現,卻變了另一個人,非常安靜。
  如此捉摸不定,你壓根想不透。
  終於,和她相互理解,就在往前進一步之際,她臨時喊卡。
  將你遠遠推離屬於她的世界。
  此刻,你只祈求她能變回最初熟識的那個她。
  不曉得,上天能否聽見你的希望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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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身,背對愛。
 
  夫妻之間,應該是信任還是猜疑?
  
  婚前所說的承諾,婚後還會依然照做嗎?
  甜蜜的相處,會是永遠的的嗎?
  沒有誰敢保證,彼此的愛情可以是完美。
  世界上,有多少對曾經離婚曾經分手過,數不清吧。
  他們,都面對過愛情,卻在最後,轉身離去。
  不屬於自己的,不強求。放手,是給對方尋求下一段幸福的機會。
  自私綁在身邊,徒增痛苦。倒不如,各自單飛。
 
  「某某企業的小開跟結婚沒幾個月的對象鬧離婚?嘖嘖,我就說嘛!當初三個月閃婚,現在呢?」
  張杏亞邊看報紙頭條邊唸出內容,一副本仙姑早有預料的表情。
  順手拿過剛泡好端上桌的熱咖啡,消遣鬧上法院辦離婚的這對。
  「請慢用,張大小姐,希望下次不會在社會頭條看見妳的報導。」
  唐采婷把凌亂的桌面收拾乾淨,故意在她耳邊這麼說。
  畢竟,杏亞的家境算滿富裕。
  父親在大間證卷公司當理事長,母親則是在金融相關公司任職,還有一位在大學當助教的兄長。
  原以為有錢人家的子女個性都會很驕縱,偏偏她是個例外。
  不擺架子,隨緣好相處,雖然大而化之又迷糊點,說穿了,行為舉止很難讓人覺得她的身分很高貴。
  「拜託,妳以為本姑娘是誰?可是潔身自愛不流連聲色場所的張杏亞耶!」
  采婷的內心非常想狠狠吐槽她,潔身自愛不流連聲色場所都她在講,一切都是自稱而已。
  「真不知道是誰上週才跟大家去酒店喔,那個人好像也叫張杏亞,太巧合呢。」
  她故意強調名字,把文件一一歸檔。
  被說中而感到心虛,杏亞當作沒聽見,繼續喝咖啡聊是非,順便保養捲翹的髮尾。
 
  忽然,一聲巨響讓他們往門口看去。
  一名帶著帽子,大約三十歲的男人滿身是傷的倒臥在地,神情極為痛苦。
  附近跑來三四位男子,似乎是在追趕他。
  采婷二話不說跑到外面,和上前幫忙的同事將他攙扶進公司。
  杏亞趕緊衝去拿手機,假裝要報警,那群人眼見情況不對,索性離開。
  「怎麼了?你們慌慌張張的模樣。」女經理走出辦公室,手上還拿著一杯焦糖瑪奇朵。
  「經理!醫藥箱在哪邊?」林婇婉跑去茶水間,搜來搜去都找不到。
  「醫藥箱在我這裡!」杏亞從她座位拿出醫藥箱,並交給采婷,三個人笑笑地盯著她。
  采婷低頭看一眼又轉頭看看躺在沙發上的男人。「喂!不會是要由我來吧。」
  三人同時點頭,回覆得一清二楚。
  「我知道!我來就是了。」她拿出裡面的藥膏、OK繃和紗布。
  用棉花棒沾取一些藥膏塗上手臂的傷口,再把紗布貼上去。
  動作很輕柔也很熟練,經理和婇婉猜測她在來公司上班前可能做過護士的工作。
  「我以前是讀護校出來的沒錯啊,曾經在診所上班過。」悄悄話被聽得很清楚,她就說出以前的事情,好解決他們的疑惑。
  「那為什麼不繼續做下去?」既然都已經是護校出身,那麼在醫院等等的場所工作是很正常的。
  她貼OK繃的手停下來,淡淡地笑。「因為發生一點事情。」
  雙眼中,藏著的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 
  「唔……」男人睜開眼睛,使力的撐住上半身,想坐起來。
  采婷立刻扶著他,詢問還有哪個部位疼痛。
  「真的很謝謝妳,小姐。」他向她不斷道謝,察看自己的傷勢。
  然而越觀察就越覺得疑似在哪見過這個男人,她在腦中思索。
  想不到,先開口的是他。「請問是唐采婷嗎?我是陳興赫,記得嗎?曾經和妳在同間診所工作的人。」
  「那個……我是唐采婷沒錯,陳先生,你的名字我不太記得,確定嗎?」
  於是,興赫只好講出一個令她厭惡的名字。「我很確定我沒認錯人,吳齊謙,記得這名字嗎?」
  「死都不願意再回想的名字。」她收好醫藥箱站起來,表情顯得陰鬱。
  杏亞、婇婉跟經理互相對視,攤手不解。興赫見狀,向他們娓娓道來。
 
  事情就要回溯到四五年前,才二十四歲的唐采婷,找到診所的工作。
  頂著一頭到肩的短髮,青澀羞赧的她,是個很乖巧的孩子。
  剛開始都特別認真專注,對每一位來看診的病患細心問候。
  身為醫生的吳齊謙,對她也自然是很呵護關心,要說對她沒有意思不可能的。
  在同個環境下工作的其他人都看得出來。
  相處了大約快一年,齊謙趁空檔約她出去吃飯,還買花告白。
  或許是個性過於單純,采婷連考慮都沒有就答應。
 交往近兩年,他們決定步入禮堂,披上白色嫁紗,她可是開心到不行。
  以為會就此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。
  沒想到,婚後的齊謙,個性大轉變,完全就是個大男人主義者。
  對她管得很嚴,甚至只要她對男病患關懷問候就會發脾氣。
  容易懷疑東懷疑西,動不動就要她安分,無論去哪裡都得打電話向他報備。
  不服從還會被他暴力相向。
  常常是帶著瘀青的傷痕去上班,卻又不敢對他人說。
  後來,她發覺他在看診時,會和某位女病患眉來眼去,像在傳達情意。
  趁晚上他熟睡時,偷看手機的通聯記錄等等。發現一堆曖昧簡訊,只能偷偷躲在客廳啜泣。
  相處的氣氛是越來越不好,簡直降到冰點。
  他們,以離婚收場,結束這段曾甜蜜過的感情。
 
  當時,陳興赫全看在點底,想出聲關懷也不行。
  深藏住的情愫,說不出口。在采婷辭職,他幾乎待不下去。
  看著齊謙的花心樣,真的很受不了。
  最終,選擇辭職,去尋覓其他好工作。
 
  「那為何會被追打?」采婷端來一杯熱紅茶,遞給他。
  「哈哈,可能看我不順眼。」
  事情的發生都難以預料,看不順眼遭到毒打在社會上可說是層出不窮的事件。
  出個門也會被打,夠衰吧。
  「現在的工作妳很喜歡嗎?」他喝了一口紅茶,環顧四周。
  「換個新環境,還不賴。」決心離開診所後,就選擇要做不一樣的工作。
  到一個嶄新的環境,開始不同於以往的生活。
 
  興赫從皮包拿出一張名片,想交給她。「我現在也轉換跑道,已經一兩年了。」
  接下名片,她微笑以對,說聲抱歉就去處理文件。
  「欸,不理他喔。」杏亞故意靠近,露出曖昧神情。
  采婷放下手上的資料,無奈看她。「八卦大嬸,給我走開!」
  一旦專心,幾乎不理人的,杏亞只好乖乖去泡杯咖啡放在旁邊。
  婇婉知道沒好戲看,默默走回自己的位子。
  女經理拍拍興赫的肩膀,很客氣地請他出去。
 
  「我沒機會嗎?唐小姐。」錯過了,感到遺憾,這次說什麼都不想放掉。
  采婷在便利貼上面寫幾句話,撕下來貼到他胸前。「看看吧,我的回覆。」
  她推他到門外,揮揮手道再見。
  當大門關上,興赫低頭看便利貼上的字句,苦笑著。
  把紙摺起來,收進口袋,小聲說再見,隨即邁開腳步離去。

  ──「我曾經面對愛,但是經歷了痛苦後,我選擇了自己想走的道路,轉身,背對愛,也是種幸福。」
 
  填寫完資料上的空格,采婷看向手心握住的愛心造型的原子筆。
  「唐小姐,妳一直盯著這枝筆,很喜歡嗎?那……我送給妳。」
  她說對陳興赫沒印象都是假的,因為這枝筆是他送給她的東西。
  當時接過手的餘溫,彷彿又回來了一樣。回到還沒跟吳齊謙交往的那個她。
  假如,選擇不同的路,命運想必也會大不相同。
  人們說過,放手,也是種愛情。
  那麼,轉身去背對愛,能夠是個幸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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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
空白的母愛。
  
  從小,關於母親的記憶很模糊。
  去公園或是學校放學,總能看見別人開心地牽著媽媽的手。向她訴說今天發生哪些趣事或者撒嬌。
  而我,只是羨慕的看著。轉身後,迎接的是空無一人的家。
  「今晚加班,放在桌上的錢應該夠用吧。」
  一張紙條和一張百元紙鈔,看來父親會很晚才回來。
  吃著便利商店買的便當,面對的是空蕩蕩地座位。
  沒有誰可以跟自己談心,這種孤獨滋味本應該習慣,可內心深處,仍舊留下不願意回想的傷口。
  比起朋友,母親才是真正想要的。
  父親對於母親的事情隻字未提。每當提起時,他都假裝沒聽見,甚至要我別問。
  國小的作文題目經常離不開夢想啦或是家人。
  還記得,有一次寫到的題目是「我的媽媽」。
  沒有和母親相處的回憶,根本寫不出,看大家都能順利提筆寫著流暢的字句,自己卻握住筆,發呆。
  那張作文,因為空白所以零分。
  老師似乎明瞭,只淡淡地說要加油。
  家人的相處,沒有爭吵,唯有冷漠。
  父親專心於事業,鮮少注意到我,之間互動簡直算不上親子,頂多像個陌生人。
  誰叫他下班時,我早已入睡。儘管還醒著,我依然待在房間玩線上遊戲,連出去打招呼都不可能。
  聽說生長在這種家庭的小孩,多半會在校園惹是生非,目的是希望得到親人注意,渴望著能被關住。
  但,我不想這麼做,太幼稚了。
  或許剛開始,能得到關懷,久而久之,相同的事件還是會上演吧。
  每年的生日不會慶祝,父親肯定忙到忘記,自己慶祝滿可笑的,乾脆就遺忘掉,當個普通日子。
  「李定程,你家的蛋糕已經做好囉,你阿嬤叫你趕緊回來慶祝!」
  「喂!我不是說過不用幫我慶祝嗎?你們在哪啊?」突然接到要慶祝生日的電話,老實說,有點訝異。
  「開玩笑,和你當了七年的死黨,之前都被回絕了,這次壽星好歹也參加吧,我們正在你家門外喔,不管你人是在哪,勸你快回家!否則就要蛋糕洗家門囉。」
  
  對方隨即掛斷,連給回應的時間都不留啊,真不愧是有著七年孽緣的死黨,江家冽。
  如果不去,黏膩都噁心的奶油蛋糕就要弄髒家門口,想到就覺得雞皮疙瘩。
  只好趕緊衝回去。
  要不是公園在附近而已,差個幾秒他手中的蛋糕就要砸過去了。
  「給我住手!江家冽。」朝他大喊,衝上前把蛋糕搶下。
  「幹嘛啊,我們好心來這替你慶祝耶。」他用手肘推了我,指著大門門鎖。
  「好啦!感恩喔。」邊說邊拿鑰匙開門,請他們進去。
  稍微收拾桌上凌亂的報紙等東西,家冽就把蛋糕放上,還拿附贈的歲數蠟燭。
  「來吹熄蠟燭吧,許三個願望。」陳牧彩拿點火機點燃,要我快點許願。
  第一個當然是大家身體健康,第二個則是天下太平,至於最後一個是不能說出口的。
  靜靜地在內心許下,從小到大真正想要實現的願望。
  很希望,上天可以讓我有機會和母親見面。
  假如早已逝世,至少也知道她的墓碑在哪,親手向她祭拜。
  可是,若還活著,見一面不算太過份的要求吧。
  正準備拿刀子切蛋糕,聽見大門有人推開的聲音,往外看,是父親。
  他進門見到我們五六個人,沒太大的反應,只淡淡地說聲好好玩就走向書房。
  應該是忘記拿東西,特地回來。
  家冽見狀,竟挖起奶油往我臉上抹。
  「你做什麼!很噁心耶。」我豪不留情地反擊,大家都趁機互相整對方,客廳吵得鬧哄哄。
  但父親從書房走出來,氣氛略為降到冰點,沒人敢再跑來跑去。
  原以為他會什麼都不說就走出家門口。
  不過,出乎意料的是,他看了看蛋糕以及蠟燭的數字,眼中閃過一絲的哀愁。
  「定程,你若是想知道母親的下落,就到這裡去找。」他遞出一張名片,上頭寫著精神病院的地址,意味著母親在醫院。
  「爸,媽住在醫院?」還是精神病醫院,有點難以接受。
  他沒有多說,點頭回應。「看我錯過你的生日多久,沒盡到父親完全的責任,差不多該讓你知道昱紋的事情,畢竟,你都長這麼大了。」
  蔡昱紋,是我的母親,唯一對她熟悉的,就只有名字。其餘,根本不清楚。
  「為什麼……」為什麼要到現在才講呢?隱藏十幾年的祕密,如今才肯說,叫人如何去應對?
  「對不起,但這是你母親當初選擇的道路。」父親拍拍我的肩膀,提著文件夾出門。
  當門關上,是否我的心,會再度開啟?
  慶祝完生日,目送他們離開,決定要出門去尋找名片的地址。
  期待,能夠見到母親。
   「李定程先生,請問您是蔡昱紋的誰?」當護士小姐問起,我回答是親生兒子,她的神情似乎有那麼點疑惑。
  後來知曉,一直以來會到醫院探視的人,只有我父親。
  待她把會客室的門打開,裡頭就坐著一名短髮的婦女。
 
  面容稍嫌憔悴,身形也較為瘦弱,整個人顯得很沒元氣。
  「那位就是你的母親,我先出去了。」護士小姐走出去,我將門關上。
  走向座位,她緩緩抬頭。「你是定程嗎?」
  見我點頭,隨即伸出雙手,不斷摸著臉頰,雙眼逐漸變得濕潤。
  那是種思念,可以這麼說。
  「媽,我們終於見面了。」握住她的手,將多年來的想念傾訴給她知道。
  「對不起,是媽不對,居然把你丟給爸爸照顧。」她低下頭,不斷道歉。
  「那可以告訴我原因嗎?」之所以不在身邊,是為什麼?趁機會,想全部搞懂。
  她這才娓娓道來。
  當年懷孕時,她診斷出罹患精神病,類似躁鬱症。
  在生下我後,跟父親談妥,希望他能一手養大我。
  她害怕自己會隨時發作傷害到我,決定犧牲陪伴的時間,讓自己去住精神病院。
  對於讓我沒能身處在充滿母愛環境下感到遺憾。
  期間,父親會定期去醫院探望並告知生活情況,不是說完全漠不關心。
  「媽,無論如何,妳都不能回家嗎?」失去多少個沒有母親的日子?已數不清。
  「我很想,可是一旦發作,你會受傷。」無論怎麼講,她都不肯答應,直說深怕身害我之類的話。
  「我已經長大成人!媽不會讓我受傷的,回家吧。」握住的雙手被抽出,留下空虛。
  「定程,回去吧,媽不會回家的,媽住在這已經習慣。」她的眼神非常堅定,我也不曉得可以在說些什麼,起身黯然離去。
  在走出會客室前,她留下一句我打從出生到現在最想聽的話。
  ──「定程,生日快樂,還有,媽很愛你喔。」
  流出的晶瑩淚珠,將多年來的空缺填滿。
  以為母親不要自己了,可是,為保護孩子,選擇關在那個狹小空間生活。
  過著沒有小孩丈夫的孤單日子。
  但對我的關懷,絲毫沒有減少。
  就猶如是空白的母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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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碎的星星罐。
  「宋家閔他不知道去哪裡了。」
  一句話,粉碎了我們之間。
  當我裝扮得比平常漂亮,滿心期待你出現。
  坐在專屬於新娘休息室裡頭,等待他們通知婚禮即將開始。
  可最後呢?你去哪裡了。為何,放我獨自面對參加喜酒的親朋好友。
  你知道那種場面有多難堪嗎,當主持人告知整件事情時,大家的臉色既狐疑又訝異。
  
  甚至,我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話題,說我是被新郎拋棄的新娘。
  人生中,初次的美好回憶成為最悲傷的慘痛。 
  男人,根本不是可以信任的。
  從那以後,寧可相信自己,也不可能再相信他人。
   「李羽柔,妳的業績怎麼又是最高的啊。」
  頂著一頭捲髮,陳思嘉老喜歡在午餐時間來八卦一下,雖然並不全然都是。
  她在公司中算很有人緣,大概是因為樂觀個性,只要跟她在一塊,很難不被氣氛感染。
  但,缺點就是太吵雜,有時候話講多了,肯定受不了。
  「比起談戀愛,我寧可將時間拿來處理公事。」
  有過慘痛的教訓,愛情哪能輕易相信,不如把時間挪到公事上還好點,還可以領領業績獎金,多好。
  她聽完,無奈聳肩,壓根不明白我說的話。乾脆站起來將電腦螢幕的電源關閉。
  「妳做什麼啊!我的文件還沒打完耶。」要是明天開會交不出來,可是會被罵。
  我不想給上級主管們一個極差印象。要稱我為工作狂,再適合不過。
  反正,在心裡面是以工作為優先,其他的就排到旁邊去。
  戀愛?省省力氣吧,人生中沒有愛也不會死。
  一向主張無愛生活,有錢過日子就好,要說現實也罷,被愛情背叛的那方才是傻子,何必為此付出太多,最後換來痛苦結局。
  「妳真的是……」思嘉知道說再多都無法打動我的想法,索性坐回位子,打開手機尋找可以聊天的對象。
  記得她曾問過我,手機裡面有哪些人的電話,她以為我的無愛主張都只是說說而已,其實錯了。
  手機電話簿裡面的號碼沒多少人,父親和幾位家人,或者是關係較好的幾位女性友人,半點異性的電話都沒有。
  自從那場婚禮後,我就發誓絕不再和其他男人有交往。
  「大家午安,有吃飽嗎?」新上任的年輕男子,穿著名牌西裝,一進門就是和所有職員打招呼,用他那無害的招牌笑容。
  據說擄獲不少女子芳心,由於還是黃金單身漢,很多人躍躍欲試,向他自薦,希望哪天可以當上他的女友。
  怪不得從他來到公司上班後,原先不怎麼裝扮的女性職員,天天都裝得花枝招展,不知情的路人還以為她們是在哪上班的。
  思嘉還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愛,真是夠了!
  果不其然,一堆花……不,一堆蝴蝶像看見好喝的花朵,朝他飛去。
  還有人帶親手製作的便當,說要給他吃。
  「怎麼盯著那便當盒看?羽柔,難不成妳……」思嘉用手肘輕輕推我的手臂,用曖昧眼神看著。
  「沒甚麼,我只是想著,怎麼會有人覺得那便當他肯定會吃。」要是對方不吃,豈不是超浪費!
  有空閒去弄給他的便當,倒不如做一份給自己吃。
  「沒辦法啊,誰叫余璽德是黃金單身漢!要不是我有男友,那些女人哪裡比得上我。」原來,有一個花蝴蝶就在我身邊。
  我看,哪天公司不發生暴動才奇怪,為愛打架的動物,是吧。
  想著想著,不禁嘴角上揚。
  這個表情,卻不慎給他看到,我隨即收起笑容,低頭專心整理文件。
  「唷,李小姐有準時吃飯嗎?聽說妳是公司人稱的工作狂,空腹不吃飯可是會胃痛喔。」
  他要是以為他的笑容能夠讓我像其他女人有相同反應,可是大錯特錯!
  「真抱歉,我想你沒有權利管我該怎麼做,余璽德,滾回你的冰河去!」收拾好散落的資料,就從他旁邊走過去,到放滿資料的處室。
  沒聽錯,他真的就叫璽德,跟冰原歷險記的主角「喜德」是一樣的。
  真沒想過有人會叫做那名字,相信他家人替他取名前絕對不知道有這部電影。
  否則,怎還會取如此引人發笑的呢。
  他不大喜歡被這麼開玩笑,偏偏我就是那個愛開他名字玩笑的人。
  「李小姐,雖然人都有自由發言權,可是我應該有聲明過。」
  「我知道!不喜歡別人拿你名稱大作文章,但我也說過少來惹我,可你屢勸不聽,就休怪我對你開玩笑。」
  把資料檔歸回原處,我走出來時連看他都沒有。
  他有些惱羞成怒,但還是掛著微笑。「這副模樣,真會有男人敢娶妳嗎?聽說妳沒有男友,果然啊。」
  一字一句都化為針刺,每當想起過去的不堪往事,心就會更痛。
  見我沒回話,他反而說得更過分。 
  「余經理,我想這件事情您就別再說下去了。」思嘉想要化解這尷尬氣氛,但情況似乎沒更好。
  「是,我沒有男朋友,也沒人敢娶我!因為我不希罕,像你們這種生物,不需要理解過多!」
  拿起包包,我很生氣地回瞪他一眼,掉頭走出公司大門。
  ──幸福,早就離我遠去。

  那場婚禮是個不圓滿結局,也在人生中畫下汙點。
  雖然宋家閔的父母親沒料到自己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,不斷低頭向我們道歉賠不是。
  傷害,已經造成,無法抹滅。教人如何原諒?
  哭過了吶喊了,唯獨,留下的傷痕,難以痊癒。
  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,隨手拿瓶咖啡結帳,就坐在店家提供的位子上飲用。
  想著余璽德說的話,字字句句都在諷刺,好似在嗆著他身邊不缺女人,但反觀著我,算什麼。
  「歡迎光臨。」朝門口望去,我還真以為看走眼,居然會是他。
  「怎?良心發現要為那句話道歉?」
  他脫去西裝外套,鬆掉領帶,到櫃檯買包喉糖,走到我旁邊的座位。「妳沒道歉前我不可能向妳低頭,搞清楚,是妳先開始。」
 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!一句抱歉就那麼難以說出口嗎?
  握緊咖啡鋁罐,大口大口喝下,簡直想要藉此灌醉,但可沒忘記這是咖啡,不含酒精。
  「陳思嘉小姐把妳的事情都告訴我。」他撐著下巴,富饒餘味地看我。
  好一個多嘴的女人!說好那件事情絕口不提。
  「嗯。」假裝鎮定,內心卻不斷猜測他會如何看待我。
  即將步入禮堂的人遭到遺棄,對方還是落跑新郎,這還不夠丟臉嘛。
  李羽柔,不奢望再有戀情。我是,這麼催眠自己。
  「那是妳不願意談戀愛的原因嗎?」余璽德拿出口袋的煙和打火機,放在桌上。
  我蹙眉,稍微摀住口鼻。「你不會是要抽菸吧。」
  二手煙味不但難聞,而且會傷害身體,不僅害己還害人。
 
  他搖頭,只是盯著菸盒。「我不抽菸的,但每每看見菸盒就會想起已故父親。」
  眼神的溫柔不經意透露出對親人的思念,我想,那是所謂的睹物思人。
  真是難得,可以從他身上看見這一面。
  「那母親還健在嗎?」當對方講出以前的事情,一股好奇心隨之冒出。
  他點頭,眼裡卻藏著複雜的情感。「不說了,規定的休息時間剩沒幾分鐘,妳可要記得回公司上班。」
  璽德拿起放在腿上的西裝外套,束緊領帶,重新整理儀容。
  在他要走出門口前,我叫住他。「我為開你玩笑道歉!對不起。」
  「嗯,收到了。」等他走出店門,我才驚覺他欠我個道歉。
  不過,人都快走遠,叫也沒用。喝光咖啡,捏扁鋁罐,丟到旁邊放置的垃圾桶。
  看一下手機的時間,該是回公司工作的時候。
  伸伸懶腰,舒展拉筋,再提包包走回公司部門。剛推開大門,碰巧被走出來的人擦撞肩膀。
 
  「不好意思!有沒有怎樣?」對方扶住我,小心翼翼的。
  「沒事,那你呢……」抬頭看清楚他的長相,吃驚的表情全寫在臉上。
  因為站在前方的不是誰,正是當年逃婚的宋家閔。讓我歷經痛苦的始作俑者。
  他跟以前幾乎沒改變多少,只差戴了一副細框眼鏡。認出我的反應大致相同。
  愣望許久才開口。「宋家閔……」
  「是妳嗎?李羽柔……」他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。我們站在門口前好幾分鐘,彼此,只剩尷尬地沉默。
  「喔,羽柔,我有東西要給妳。」從裡面走出的人,是思嘉。
  她看見我們,也閉上嘴巴。
  「抱歉,妳說有什麼要給我?進去講吧。」刻意避開宋家閔的眼神,就和思嘉走進公司。
  誰管他在外面怎麼辦,我不想看見他,更不想聊天。
  每每想起過去的痛苦,無法開口。
  「宋家閔,今年三十出頭,傳言好像已婚呢。」
  余璽德從茶水間走出來,手上還端著一杯咖啡。眼神不斷有意無意地瞄向我,真令人不舒服。
  「你都知道,用不著再說,他跟誰結婚都不干我的事,我只要知道我今年的業績獎金可以領多少就好!」
 
  走回座位,赫然發現桌上放有一封信,拿起來詳閱,署名人是家閔。
  本來直接丟進垃圾桶,但手卻被抓住。「放開,你沒資格管我要幹嘛。」
  瞪著余璽德,手無論怎麼使力都甩不掉。「多少看一下內容,對妳應該不會有壞處。」
  「怎?當初受到的傷害,你還要我親自揭開?」恨不得立刻把信揉成紙團,也絕對不要讓自己再回想。
  「永遠都要逃避嗎?鼓起勇氣去面對又如何?不過是封信,可沒要妳跟他談話。」
  「是!我是膽小鬼,想一輩子逃避,滿意嗎?」在他面前,我將信封丟入垃圾桶。
  「妳……」他被我氣到不知道該說什麼,索性掉頭就回自己辦公室。
  打開電腦,看著散落的資料,實在無心於工作。
  雙手按壓太陽穴,當下的情緒,難以平復。
  為什麼,還要讓我再遇見他?癒合的傷痕,疼痛不已,非得要流出鮮血,才肯罷休嗎?
  可以的話,就讓我逃避下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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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先想一章就打完,可是,還是分開吧XD
希望各位會喜歡W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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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宿。
 
  還記得嗎?你曾經問過讓淚水停止不流的方法。
  還記得嗎?你曾經問過人之所以存在的理由。
  還記得嗎?你曾經問過為什麼會是自己。
 
  總是掛著笑容的你,瞬間變得悲傷。
  彷彿已經不在了。
 
  但是,還記得嗎?我說過的話。
  ──「你的歸宿,永遠存在於這。」
 
  春天鳥語花香。
  夏天蛙蟲鳴荷葉香。
  秋天楓紅稻香。
  冬天寒冷梅花盛開。
 
  一年又一年的過去,時間的流逝,並沒有隨著你的離世而停止。
  
  人事景物不斷變幻,天空還是如此蔚藍,雲朵仍然飄浮著。
  不變的地方,少之又少。改變的速度,逐漸加快。
  有多少次,與你在夢中相見。
  有多少次,想起有你的時光。
  有多少次,不再掉落的淚液又落下。
 
  儘管照片影像都保留下來,卻保留不下你的人。
 
  「我的生日願望,希望吳燕萱能當我女友。」
  將蛋糕上的蠟燭吹熄,你雙手合十,笑著說。
  其他來慶祝的好友們不停鼓噪,差點沒讓護士來罵人。
 
  那個時候的你,笑得燦爛。從得病以來,初次笑得很開朗。
  我也成真你的願望,和你在一起。不是出於憐憫,而是真心。
 
  「妳要拍照啊,可是我現在這模樣……」
  
  你下意識摸了略顯憔悴的臉龐,很猶豫不決。
  我還是拿著數位相機,堅持坐在你旁邊,臉靠著臉,高舉相機。
  按下快門的瞬間,我往右吻上你的臉頰。
  當重新檢視照片,我們都笑出聲。因為你對我突如其來的一吻,顯得訝異。
  睜大的雙眼,圓潤深邃。
 
  
  「好想出去走走。」
  那天,你躺在病床上,看向窗外的天空,這麼對我說。
  一向樂觀面對的,卻露出極為哀傷的神情。
  想出去,想用自己的雙腳走路,想再回到可以奔跑的時光。
  字字句句,都在訴說著小小的祈望。不可能,實現的心願。
 
  儘管如此,我還是讓你坐在輪椅上,推到醫院的中庭。
  雖然沒有像公園寬闊,可是花花草草布置得很美。
  每一朵花,努力綻放鮮艷色彩,各種顏色都有。
  你隨手摘取,可愛的藍紫色小花。
  對我說,你很希望自己可以有植物盛開的生命力。
  不會迎來凋零。
 
  「會不會覺得很累?陪我的這幾年。」
  病情更加嚴重,你連丁點外出的體力都盡失,躺在床上看我削著蘋果。
  我嘆口氣,把削好的蘋果皮丟到垃圾桶,再將果肉切成好幾小塊。
  放在碗裡,叉起一塊塞進你口中。
  當下沒多說什麼,靜靜地餵著你吃水果。
  
  累與不累,變成很無意義的問題。如果真的疲倦了,就不可能還在身邊。
 
  「哈哈,人不能太貪心吧,我想帶走照片呢。」
  或許覺得身體虛弱到不行,你有氣無力的說著。
  手翻開相簿,一張張的相片,讓你看得入神。
  其實,你並不曉得,正當你勉強露出笑容低頭看照片時,父母親在外頭難過得哭泣。
  醫生審視過報告,也說明一切的不樂觀。
  請家屬在最後的最後,別放棄能陪伴的時間。
  不管是誰,都請留在身旁,讓他能在溫暖中迎接終點。
 
  
  「燕萱,我好想念以前的生活。」
  
  以為你睡著了,原來只是單純閉上眼睛。
  我握住你的雙手,不發一語。
  因為能說的都說了,安慰,多半都客套話。
  「會有希望的。」這種話,不可能會說。與其給希望再變絕望,寧可一開始都別講。
  以前的,不會再來過,未來的,很難再前進。
  明明有很多話想對你說,找不到適當的詞彙。
  你回握的手,捨不得放開,深怕某天,傳遞的是冰冷。
 
  「吶,七年的陪伴已經夠了吧。」
  你不希望我浪費自己的青春時間,來照顧一個罹患疾病的身體。
 
  拖著苦痛,走來的路是辛酸的。可是雙手,不願意輕易放開。
  想陪在身邊,想陪著大笑,想快樂的迎接每一個日子。
  即使痛到無法行走,即使痛到無法說話,即使痛到需要仰賴醫療機器才能紓緩。
  承認過了啊,絕不離開。會握住雙手,會以紙筆傳達,會默默祈禱你能沒事。
  為此,你都咬牙硬撐。
 
  最後,你仍敵不過病魔,悄悄在睡夢中離開。
  一句告別沒有,安靜地離別。真像你的作風,神祕兮兮地。
 
  「謝謝妳。」
  你的聲音,你的表情,你的樣貌。始終都還記得很深刻。
  彷彿離開前對我說的話,還言猶在耳。
 
  盯著你安詳睡臉,走過你哭得不成人形的雙親。
  蹲在病床,我伸手放上你的臉龐,在耳邊輕聲細語。
  祈禱上天能把那句話傳達給你。
 
  
  告別式辦得簡單,我希望你能在那條路上好好走。
  無論過去和未來,衷心祈求你聽見我內心深處想說的話。
  ──「不要害怕獨自一人,洪亮新,你的歸宿永遠都在這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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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的顏色。
 
  白色,純潔而無汙染,乾淨得包容一切。
 
  藍色,帶點憂鬱又冰冷,包藏著冷冽的高傲。
 
  綠色,清新又舒服,給人治癒的感覺。
 
  紫色,神祕的美,透露出非凡的智慧。
 
  黃色,強烈明亮,燦爛的令人為之驚豔。
 
  橘色,柔和的色調,帶來溫柔暖意。
 
  紅色,刺眼般的光,顯示如火地熱情。
 
  黑色,摸不著邊際的黑,陷入絕望的盡頭。
 
  妳,喜歡什麼顏色呢? 
 

 
  「欸,昕榕,妳看這幅畫,好美喔。」頂著亮麗短髮的少女,方橙苑拉著知心好友兼室友的侯昕榕,要她抬頭看命名「心靈色彩」的一幅畫。
 
  畫中的一顆大大的愛心,中間以各種色系交織而成,彷彿藉此告知含意是啥。
 
  色彩重疊的地方會變換其他顏色,看似亂塗畫,其實卻帶有作者想傳達的強烈意思。
 
  瞥一眼畫者名字,昕榕覺得很眼熟,但又不確定。「丁侑謙,好像有聽過。」
 
  「當然啊!他是我們學長耶,作品經常得名,所以校刊上面都會寫專欄來介紹。」
 
  橙苑說得很驕傲,好像丁侑謙就是她的男友。
 
  畢竟女人喜歡的男人表現亮眼的話,自己都會感到驕傲。
  但昕榕知道,這絕對不是她眼熟的原因。當沉靜的不好回憶逐漸浮現……
 
  「真想不到我會受學妹們愛戴啊,當名人的滋味真不是蓋的。」
 
  高大的身影,聲音從頭頂掠過,她們同時轉頭望去,發現口中討論的本尊就在眼前,紛紛不好意思地微笑。
 
  好險沒說壞話,要不然會更尷尬。
 
  俊俏的臉龐,整齊的頭髮,一雙會勾魂的雙眼,根本沒有女人能夠逃過,肯定會臣服於他。
 
  然而,當橙苑看得入神,昕榕則打算先溜了。
 
  眼尖的侑謙,伸出厚實的手抓住她的手臂,輕輕擁入懷中。
 
  「放開我!混帳!」她用手肘回擊,冷不防沒擊中還被緊緊抱住,身體緊貼的觸感傳來一絲警訊,趕緊推開。
 
  「不愧是姊妹呢,容貌很像,個性也很像。」侑謙戲謔的望著,對於剛才突如其來的行為不感羞恥,甚至還覺得理所當然。
 
  看進眼底,橙苑曖昧地戳了戳她的臉頰。
 
  「你這不負責任的爛人!不跟我姊姊道歉就算了,現在還打算戲弄我嘛!」
  昕榕無法壓抑心中怒火,直接大罵出來。
 
  儘管周圍的人都投以疑惑目光,仍不在意。既然要鬥,就鬥到底!
 
  只要想起姊姊淚流滿面的模樣,憔悴到食不下嚥,她心酸之外,還很憤怒。
 
  發誓要替她報仇,將那個讓女人難過的臭男人付出代價。
  偏偏見到他了,卻不自覺想溜開。
 
  「我從不眷戀一枝花,昕璇老早就知情,交往分手,有哪對情人沒經歷過?是她想不開,才會發生遺憾。」
 
  丁侑謙滿不在乎的訴說,證明自己絕對沒錯,但對昕榕而言,不過是逃避的藉口。
 
  對於昕璇自殺一事,不願面對。
 
  「你不曉得嗎?姊姊她為何想不開?因為她懷有你的孩子!可是你卻狠心拋棄,打算留她獨自承擔一時快感留下的後果嗎?」
 
  她聽不下去,揪住他的衣領,瞪大雙眼。
 
  「哈,說什麼都不能挽回,要她趁胚胎未成形時去墮掉,是她不肯,現在還要怪我嗎?」
 
  「你怎能說出那麼無情的話!」
 
  他們一來一往的問答,讓橙苑摸不著頭緒。
 
  片面知道丁侑謙對昕榕的姊姊做了不好的事情,然後造就對方自殺。
 
  此刻,兩人的語氣都不好,反而擦出更大的火花,戰爭一觸即發。
 
  「你們在大聲嚷嚷什麼!不曉得大家都在看你們嗎?」美術教授嚴肅地走來,當眾訓斥這兩個學生。
 
  看熱鬧的人眼見有好戲可看,捨不得移開腳步與視線。
 
  好好的畢業展,他們也不願搞成這樣,教授無奈搖頭,帶著助教先行離去。
 
  侯昕榕撥順到肩的長髮,冷靜下來,讓浮躁的心情恢復。
 
  「丁學長,先預祝畢業快樂。」語畢,她不想多說啥,轉身離開。
 
  橙苑也追在後頭,再怎麼喜歡侑謙,她可不想留下來,爭吵過後的氣氛都很尷尬。
 
  更何況,知曉仰慕的他是個超級大渾球,沒把握會再有好感。
 
  「啊哈哈,究竟要怎樣才肯罷休,侯昕璇,妳這惡毒的女人,陷害我就算了,還讓她來恨我嗎?」侑謙靠著牆壁緩緩滑落,單手掩面,苦笑著。
 

 
  兩年前,當丁侑謙來家中找昕璇時,誤認了來應門的昕榕,一見面他就擁抱住她。
 
  嚇得她推開,還驚慌地往後跌坐在地。
 
  青澀的臉龐,綁著馬尾,臉頰還浮現淡淡紅暈。
 
  身上穿著米色連身裙,裙襬長度到膝蓋。
 
  「咦?真保守啊,沒冰淇淋吃呢。」順著他的視線,往下看,停在裙襬處。
 
  昕榕懂他的意思,惱怒地站起身,瞪著他。
 
  「抱歉,不是故意要這麼說,妳是昕璇的妹妹吧,我有聽她提過。」上下打量一番,侑謙揚起嘴角。
 
  「你是姊的同學?還是男友啊。」冒出這句話,他不假思索,回答後者。
 
  雖然是騙人的,基本上他們是約好要做報告,沒交往。
  昕榕點頭,就放他進來屋子。
 
  屋內坪數不大,至少還能容得下一家四口。佈置得頗溫馨,幾乎以暖色系為主軸。
 
  他環顧四周,就坐在沙發上,看她忙進忙出,很疑惑。
 
  「那個,我家只有果汁跟開水,你要什麼?」
 
  「冰開水。」來做客總是不能太麻煩人家。
 
  她只是點頭,就進廚房端出一杯冰開水,放在桌上。
 
  「姊姊打工還沒結束,應該等會就回來,你慢慢等喔,我要出門了,如有招待不周,請見諒。」
 
  「去哪呢?」自覺管太多,侑謙馬上住嘴。
 
  見狀,昕榕笑了笑。「沒什麼,跟同學出去逛街,你知道啊,高中女生的興趣。」
 
  「嗯,放心去吧,不用擔心我把妳家偷光。」讓素不相識的男子留在家,是很危險的事情,但為讓她安心出門,還是這麼說了。
 
  「哈哈,我家沒啥值錢的東西喔,偷了可能賣不了多少。」她被他的話逗笑,就揮揮手開門走出去。
 
  前者剛離去,後者就回家。
 
  看到同班同學坐在沙發上喝水,昕璇真有點訝異。
 
  但沒忘記要微笑迎人,還是打聲招呼。「怎麼好像很開心?是昕榕她說什麼嗎?」
 
  「沒,她只說要偷盡量偷,反正她不介意放我進來。」兩人對視而笑,稍微談天過後才開始討論報告。
 
  自那以後,每當他來她家找人時,總是能跟昕榕聊天。
 
  漸漸地,被她的小舉動吸引目光,講話的談吐笑容還有不做作單純個性。
 
  本來想告訴她自己的心意,可是又怕被一口回絕。
 
  深怕這點,他跑去和昕璇談過。
 
  想不到,昕璇卻要他和她試著交往。
 
  「我跟昕榕長得很像,我不介意充當一下,好讓你習慣,等時機成熟,再讓你去。」
 
  誰知道,這是一場風暴的開端。
 
  昕璇心儀侑謙一年多,好不容易能邀他來家中做報告,卻反而聽見他喜歡自家妹妹的消息。
  忌妒心作祟,她居然提出這無理要求,但還是說服對方答應。
 
  等到侑謙覺得自己做足心理準備時,她已提早慶祝為由,和他喝了點酒。
 
  酒精的催化下,兩人發生了親密關係。造成昕璇懷孕。
 
  再三要她快去墮胎,可是都沒能成功。昕榕也因為他曾說過是姊姊的男友,不疑有他的要求負責。
 
  事實的真相,解釋起來格外諷刺,像藉口。不被接受。
 
  誤會的雪球,越滾越大,最初的原因已不明。
 
  以為懷孕就可以緊緊綁住他,昕璇沾沾自喜著。
 
  然而不曾想過,侑謙做得絕情,一聲不響地離開。徹底拋棄,連同腹中胎兒。
 
  受不了壓力與刺激,她活在痛苦的後悔中,最終走上自殺路。
 

 
  永遠都記得她服用安眠藥倒臥在床,旁邊還放有一封遺書。
 
  昕榕的驚嚇與傷痛,深刻烙印在內心。
 
  她逼迫自己要學會遺忘,專心於課業上,不去想。但,老天不願放過她。
 
  考上和侑謙同所大學,甚至相同科系。所幸年級不同,不會遇見。
 
  如今,在即將畢業的這刻,遇到了。
 
  所有回憶湧上心頭,他的絕情和姊姊的死,全都……
 
  「昕榕,別走那麼快!」方橙苑追好久才追上她,勉強拉住。
 
  「對不起,我沒辦法給那傢伙好面子看待。」她遲遲無法整理好紛亂情緒。
 
  眼眶泛起水霧,她明白她很想哭,早在那時候,就想大哭一場。
  她後悔認識丁侑謙,後悔沒有意識姊姊的怪異,後悔著一切。
 
  發生得太突然,沒掉落的淚珠,在心中化為血。
 
  「會不會是誤會呢?說不定學長他根本不是那種人啊。」橙苑還是不敢置信。
 
  「方橙苑!妳傻了嗎?都聽見他說的話耶!還想替他說好話嗎?」昕榕甩開她的手,用手背擦拭滑落的淚液。
 
  「侯昕榕!」丁侑謙大喊,她們全看過去。
 
  她掩飾不了怒氣,激動地大叫。「你還來幹嘛!給我滾啊!你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。」
 
  侑謙看到她的淚,心生不忍,覺得憐惜,想好好擁入懷中,不過他不能這麼做。因為她恨他。
 
  「只是想問個問題,可以吧。」
 
  換來一陣沉默,他當她是默認,接續道。「妳喜歡什麼顏色?」
 
  橙苑傻愣住,而昕榕則是就聽到的誠實回應。
 
  「白色,但是在認識你後,變成黑色了!」
 
  「呵,跟我是一樣的啊……那樣就足夠了。」他想哭,卻拼命忍住。掛在嘴上的笑容,很僵硬。
 
  轉身就要走掉,昕榕不自覺提出疑問,想明白為何他會這樣問。
 
  得到的回答,比想像中還來得震撼。
 
  「如果說,我曾經喜歡過妳而不是昕璇呢?」
 
  「別傻了,我不可能會回頭。」即使曾經她對他動心過,也有好感。
 
  可是,早在昕璇死去後,就貼上殺人兇手的標籤。
 
  逝去的機會,不會再回來。
 
  原先純潔的白紙,可以包容所有,讓許多色彩畫上美麗傑作。
 
  只可惜,白紙染上一片黑,將一切吞噬殆盡。
 
  連一點色彩,都無法顯現。
 
  和愛情一樣,不會有結局。
 
  因為,本來就沒有開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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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 
 
  「如果妳就那麼想要跟那種男人在一起,就離開這個家!」
 
  兩年前,不顧一切要跟自己選擇的男人交往,甚至被趕出家門。毅然決然提著行李走出住了二十二年的家。
  儘管疼愛自己的兄長和可愛的妹妹百般勸阻,仍然在微笑之後,走出去。
 
  相信愛情,傻得可以。遭受背叛的感覺,一點也不好過。
  離開家人,投奔於他,卻相處了幾個月,親手揭開他的劈腿。
  明知道這麼做她會失去所有,但不想欺瞞自己,終究以分手收場。
  換來滿身傷痕,什麼都沒有剩下,這就是她的報應。
  為愛換來的結局。屬於宋陽寧的人生。
 
  「歡迎光臨!咦?怎麼又是妳?又睡不著啊。」便利商店的店員,正在整理收銀台,看見踏進來的女人,揚起嘴角。
  年約二十五歲的陽寧,穿著白色上衣搭配牛仔褲,一頭長髮用髮飾紮起。
  輕鬆的走到貨架區,隨手拿一罐咖啡結帳後,就坐在店家提供的位子上坐著休息,邊喝邊看外頭。
  雖然大半夜的景色,幾乎都漆黑一片就是了。唯獨路燈還佇立著。
  「每次都挑一點多來,妳都不用睡嗎?明天還要上班吧。」店員總會忙裡偷閒,走到她身旁坐下。
  陽寧沒有看他,靜靜的啜飲咖啡,兩眼直視落地窗外。
  「不理我啊,真無聊呢,本來還想會有人肯陪我聊天。」
 
  「要聊什麼?我對你還不是那麼熟,算不上朋友吧。」冷冽的語氣,讓氣氛瞬間降為零度。
  面對這種冷冰冰的女人,他還真有些不知所措。就他陸耀華而言,還是頭一遭遇到。
 
  「既然如此,要不要介紹名字?或許現在就能當朋友。」耀華單手撐頭,望著她。
  雖然眼前這名女子不算是個美女,但起碼很清秀,讓人覺得舒服。
  「宋陽寧。」她一口氣喝光飲料,起身將鋁罐拿去丟。
  「喔?挺中性的啊,我叫陸耀華喔。」他的視線沒有離開,仍舊盯向她。
  「從小開始不只你一個人這麼說,咖啡喝完了,我想我也該離開。」
  陽寧不想再攀談下去,連看他一眼都沒有,匆匆走出店門。
  這些舉動在耀華眼底,覺得是個滿有趣的人。暗自期待明天還能再見面。
 

  兩年了,這段時間過得很快。卻也讓某些人始終惦記著什麼。
  辦公桌前的總裁宋陽獻,瞥見放在旁邊的相框,頻頻嘆氣。
  本想找自家大哥出去吃飯的宋陽佳,看見他這樣也不禁感到無奈。
  坐在沙發上,連茶都喝不下去,尤其聽到嘆氣聲。 
  陽佳抓抓稍微翹起的短髮,不時偷瞄陽獻。
  發覺他把文件收好,就站起來,朝他走去。「大哥,真的沒有姐的消息嗎?」
 
  「就算有,她也不會和我們見面,當初選擇斷絕關係,陽寧就不再回頭。」
  他一向都明白妹妹那倔強的個性,即使有煩惱的事情也不會說出來讓他人分擔。
  總是獨撐著,受傷也不輕易哭泣,絕對不依賴任何人。一旦決定了,就不後悔。
  陽獻拿下眼鏡,按壓太陽穴和眼窩內側,試圖減緩酸痛,稍稍放鬆。
  「爸媽也真是的!在姐離去後,那麼難過,幹嘛還要對姐說狠心的話。」
  陽佳存有很大的疑問,既然會傷心,何必在那撂下狠話,再來後悔。
  「也許應該說陽寧的倔強來自遺傳呢,走吧,不是要約我吃飯?」
  想起此趟的目的,她開心地勾起他的手臂,笑說要吃什麼才好。
  這讓疼愛妹妹的陽獻,不知道是不是寵壞陽佳了。
 
 
  抬頭望著店家放在外面的價目表,每一客的價錢都很貴。
  這對只是上班族的人而言,是連踏進去的勇氣都沒有。
  假如是以前的話,說不定她會毫不猶豫的走入呢。可惜想到薪水,實在是無奈啊。
  陽寧用力甩頭,決定要去賣簡餐的店吃午飯。
  才正要轉身離去時,就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。
  以為碰上搶劫,她轉頭就要大喊救命,卻愣住了。
 
  「哥……」兩年以來,這稱呼變得陌生疏遠。
  「果然是妳,陽寧,本來只是想到外頭透氣,看見櫥窗外有個身影很像妳,就跑出來察看,我沒認錯呢。」
  
  陽獻開心到不行,能夠與失聯兩年的妹妹見面,心情簡直好到不行。
 
  「好久不見了,你在這間餐廳吃飯啊,有約誰嗎?」單純的問候,睽違了如此之久。
 
  「跟陽佳啊,她也很想念妳,還沒吃吧,要不要一起進去用餐?」
  「不用了,我不是很餓,哥看起來過得不錯,臉色很紅潤,我想陽佳也是,就先不打擾,告辭。」
  陽寧甩開他的手,微微彎腰敬禮後,快步消失他的視線範圍中。
 
  此時,結帳完正要離開餐廳的一個男人,將那些情景看入眼中,皺起眉頭。
  「怎麼了嗎?陸先生。」櫃檯小姐見他看得入神,也好奇的望向門外。
  「不,沒事,只是想知道站在外面的那人是誰。」陸耀華嘴角上揚,這讓櫃檯小姐的魂魄差點被勾走。
 
  「那位好像是宋陽獻先生呢,跟一名小姐來吃飯的樣子。」
  「這樣啊,是利軒公司的老闆啊……」他笑中有意,隨即從口袋拿出手機,撥打給公司的秘書。
 
  「今天下午的所有公事就麻煩囉。」
 
  聽到這句話,話筒的另一邊傳來驚嘆聲。「您打算蹺掉會議嗎?」
 
  「反正中午的應酬都結束啦,開會什麼的隨便啦,而且我想好好補眠。」
  他不在乎的賣出店門口,還不時望向宋陽獻。似乎在內心盤算什麼。
  「您能不能辭掉便利商店的工作啊,萬一被老爺夫人知道,我看我的命都沒了!而且這樣下去,你的身體遲早會搞壞的吧,真不懂您,明明不缺那份薪資的啊。」
 
  「少囉嗦,不過是個祕書,哪有資格質問我,這是我的決定,就這樣,掰。」
  不等對方回應,掛上電話,而且還索性關機。
  耀華心裡其實也不懂他為何要去應徵便利商店的工作,又是做大夜班。
  不過好像在得知宋陽寧時常會在凌晨去那家店時,就讓他有了想在商店工作的衝動。
  剛開始,他是因為忙公事忙到凌晨才下班,途中經過順便進去買個咖啡。
  無意間瞄見有名女子坐在角落,神情似乎很失落,手中緊緊握著飲料罐。
  店員替他結帳完,發現他正在看著她,就把陽寧最近時常來便利商店的事情脫口而出。
  獲知這件事情後,耀華居然起了個念頭,就說要應徵來工作。
  讓他的秘書驚訝到不行,堂堂公司的大老闆,居然要去當名小店員。
  但也沒阻止,隨他去。
 
  「該回去補眠囉。」耀華收下手機,就坐車回到住屋處。
 

 
  「陸耀華,你到底想怎樣?沒有客人了是嗎?」宋陽寧果然在同樣的時間現身,拿著飲料就坐在老位子。
  只見他又坐到她身旁,心情煩躁起來。就算知道不是對方的錯,卻還是遷怒於他。
  「今天有看到妳耶,跟妳聊天的男人是誰啊?」
 
  「沒什麼啦,跟你無關。」陽寧不願意透露太多,又喝一小口飲料。
  「心情似乎很不好,怎?是男友嗎?」面對他的各種提問,她終於忍受不住。
  隨口就回答是,然後要求他別再煩。
 
  「喔,是這樣啊。」耀華點點頭,陷入一陣思考。
  然後起身走回櫃檯,對走進店門口的客人喊聲歡迎光臨。陽寧也趁他在服務客人時先走一步。
 
 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時間,陸耀華覺得有點疲累,但還是在回家之前打了電話給秘書。
 
  「欸,親愛的老闆,您知道現在幾點鐘嗎?我很需要睡眠充足,更何況為你的公事我幾乎忙到熬夜耶!」
  無奈的怒氣從話筒傳來,他只能默默的聽完一連串的抱怨。
 
  「聽我說,我要你在去公司前幫我查某個人的資料還有他今天可能會去的地方。」
  「是誰啊?」
  「利軒公司的宋陽獻,麻煩囉。」耀華掛掉電話。勾起嘴角,心想要如何給宋陽獻一個怎樣的下場。
  想到陽寧臉上露出的表情,他就不自覺想替她出口氣。卻沒有仔細思考過這兩人的名字。
  因此未料想到宋陽寧和宋陽獻會是家人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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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日子,你好嗎?
 
  愛情,讓人時而迷惘時而刺痛。
  甜蜜的時候,讓人奮不顧身沉淪陷阱。
  殘忍的時候,讓人聲嘶力竭流出眼淚。
  由心萌芽,經過不停地滋潤,變成花苞。
  陽光灑下絢爛光芒,使花苞逐漸展開笑顏。開花結果。沒有一對戀人不想這樣。
  可是,事事不能如願。有些人則會進入凋零階段。
  椎心刺骨的痛,深深的,深深的植入內心。曾為他人開起的心房,再度緊閉。
  那麼,消逝的愛呢?將何去何從?
  像斷線的風箏,隨風飄盪。
  像沉沒的紙船,隨波逐流。
  沒有歸處,沒有終點,遊走在毫無邊際的地帶。直到身影隱沒在濃霧中。
  讓寂寞啃食零魂,痛得大叫,才驚覺醒來時,淚水掛在眼角。
  淚流滿面。這是在分開半年後,還依稀憶起的悲傷回憶。
  言猶在耳,是分手的那句話。
  對一個人而言,可能不算太殘忍。
  但對於即將步入禮堂,當準新娘的人來講,多麼晴天霹靂又殘酷。
  腦中一片空白,握住的手被放開,真實的令人顫抖。
  離去的背影,用著低沉嗓音說出冰冷的話。全都葬於過去。
  獨自面對的,是巨大的絕望。壓得喘不過氣,快要窒息。
  收拾好行囊,揮別一切。
  半年過去了,創傷是否痊癒,她並不曉得。
  唯一清楚的是,絕不再輕易相信愛情的想法。
  築起的牆,保護脆弱的內心,讓不堪一擊的心,得到喘息空間。
  或許,一個人生活比兩個人還要好吧。
 
  
  王蓁葇,在公司職場上,是個女強人。
  看似光鮮亮麗的背後,其實有過那段被傷害的日子。為愛情傷得徹底。
  那場遊戲,她是輸家,完全的輸了。無情的被宣告出局。
  不屬於她的,從未奢望過,屬於她的,卻早已遠離。到頭來,握住的不過是空虛。
 
  「王小姐,輪到妳囉。」護士親切地叫名,讓坐在椅子上沉思的她回過神來。
  「不好意思。」她趕緊站起身,走進診療室。
  裡頭坐著一名男醫師和兩名協助的護士。她緩緩坐下,盯向醫師手中那份檢查報告。
  只見對方凝重地神情,她吞嚥好幾口唾液,試圖潤喉。
  「請問報告如何?」
 
  「身體似乎沒有變好,最近是不是有吃些刺激性的食物呢?」醫師這麼一問,他心虛的不敢抬頭。
  以前就清楚身體的病痛,尤其是胃部,已經是老毛病。
  但自從認識心愛的他,她都有好好控制,注意飲食方面的問題。
  可自從他離開後,傷心之餘,不在乎其他事情。
  亂吃東西,甚至沒有固定三餐。腸胃果真鬧脾氣,逼得她來就醫。
 
  「過去有幾年的時間都維持良好,怎麼半年前到現今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呢?」
 
  「抱歉,我會注意的,麻煩幫我開一樣的藥吧。」蓁葇不願意多說,只想立刻離開充滿消毒水味的地方。
  而他看出意思,點頭就要她出去。
 
  把門關上,她拿著批藥單走到一樓。
  看人來人往的大廳,她輕聲嘆氣,坐在等候區。
  拿出手機,發現滿滿都是來電紀錄。
  心想不過才請假一個小時去醫院聽報告,就有十幾通來電。未免也太誇張!
 
  而且號碼機乎都同一支,看來是很緊急的電話。
  按下回撥鍵,希望接通時,對方的語氣可以不用太憤怒。
 
  嘟了幾聲,馬上接通。
  傳出很慌張的聲音。「王經理,妳人在哪?能不能現在回公司?」
  聽得出是誰的聲音,正是他們老闆身旁的李秘書。
  「我人去醫院回診,怎麼了?」
 
  「您知曉最近跟我們合作的公司吧,他們的老闆來了。」沉默的回應催促李秘書繼續說下去。
  「可是目前陳老闆到國外出差,再加上這份案子當初是由您來接洽的,所以對方要求與妳見面。」
 
  聽到這,蓁葇滿是疑惑。
  「等等,這跟我有啥關聯?雖然是我接洽的,可是當時也說好,之後的相關問題不應該找我,而是另一個部門的事情。」
 
  「我就是這樣說啊,誰知道那老闆卻說就是要妳過去一趟,而且沒記錯的話,他們公司是來了個新老闆。」
 
  越聽越火大,她索性暗自在心裡咒罵。
  來個新老闆就算了,合約的事情又要找她,明明說好接下來的問題都跟她不相干。
  怎麼出爾反爾,找上她了?
  連珠炮的抱怨,浮上心頭。給她再多的冰塊都不夠降火氣!
 
  「我知道了,麻煩跟他們轉告,等我從醫院回去。」掛掉手機,她忍住怒火,在領完藥之後,盡快返回公司。
 

 
  梳理好過肩的烏黑長髮,確認臉上沒有沾黏什麼異物,蓁葇站挺身子,深呼吸。
  「沒問題吧,王經理。」李凌亞拍拍她的肩膀,就開門走進去。
 
  一進去,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坐在位子上,桌上放著茶杯,杯中的液體明顯減少很多,可見等候點時間。
  「不好意思,王經理已經來了,請問還需要咖啡嗎?」身為秘書,凌亞客氣地詢問他們,深怕給他們留下不好印象。
  只見他們搖頭,她也乖乖離開現場。
  其中一名戴著無框鏡片的男人站起來,很不客氣的將裝有文件的牛皮紙袋丟在桌上。
  「貴公司的產品設計,我們老闆很不滿意。」
 
  蓁葇挑眉,不打算坐下來談。「如果是這樣,為何不是該公司的老闆講話呢?」
  她一向很不喜歡當事者要別人傳達,假如有事,當面跟她談不成問題。
  就是看不慣躲在人家背後,要他人發言者。
 
  「妳……」那人對於她的話感到不悅,板起臉來想責備。
  卻硬生生被一道聲音打斷。「好了,坐下來吧,奕達,由我跟她談。」
  因為背對著,所以蓁葇看不見他的長相,不過她看得出,剛才那男人應該是他的助理。
 
  「您也請坐吧,王小姐。」當他轉身時,蓁葇簡直不敢置信,瞪大雙眼,咬住下嘴唇。
  「真沒想到,會再次遇到你,方洛祥。」做夢也沒想到,曾經是戀人的他,會站在面前,還是以新任老闆的身分。
  雖然他的俐落短髮和特有的氣質都沒變就是了。深邃的眼眸,依然明亮。
  「我也覺得奇妙,尤其是李秘書報上經理的名字時,我還訝異了。」洛祥擺出很輕鬆的姿態,微微揚起嘴角。
  「訝異?不會啊,你現在很平靜不是嗎?」她腦袋無法思考,一把無名火又燃燒起來,恨不得想將手掌印烙在他臉頰。
 
  其他人感覺氣氛不對勁,都閉緊嘴巴,默默看這齣戲。
  「平靜嗎?呵,也是呢,不過關於公事,得談談了。」
  他絲毫不理會她眼中的憤怒,若無其事地坐下,把資料從紙袋抽出,攤平在桌面。
  「我不曉得您上任時,前任老闆有無跟您說,這件合作案早在簽署時就說好……」
  「我知道!」又被打斷了,讓她吞回原本要說的話語。
  「那麼您又為何找我?就算陳老闆出差,也可以找李秘書或是設計部門的主任,而不是我!」蓁葇壓抑不住怒氣,很直接地講明。
  這種不考慮後果的衝動,是她每次都會犯的錯誤,很難改掉的個性,儘管交往的日子裡,有多少改善。
 
  但分手後,全恢復正常。
  看在眼底的洛祥,拿起茶杯,啜飲幾口。
  「冷靜點,妳這種行為可說是在頂撞上司喔,就算我不是妳的上屬,但好歹是客人,如此的待客之道不好吧。」
  她自知理虧,趕緊彎腰道歉,請求原諒剛才的無禮舉動。
  「您今天好像情緒很不穩定,不然就那樣,這件事情還不急著解決,我們下次在約個時間,好嗎?」洛祥說完,就對其他兩個使眼色。
  那兩人先行離去,留下他們待在會客室。
 
  先打破沉默的,是蓁葇。「不走嗎?留在這能幹嘛?要約時間的話,就跟李秘書說,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,不送了。」
  正打算轉身走掉,手臂冷不防被抓住,力道之大讓她甩不開。
  「聽說妳去醫院了啊,怎?沒有我之後,連照顧自己都不會?犯胃痛嗎?」
  帶有玩興的語氣,令她渾身不舒服。
  「會不會管太多?我不是你的職員,沒必要吧,更何況我的身體本來就不好,這習慣了,再疼,也不會比你給我的傷害更疼!」
  不知哪來凝聚的力氣,竟能瞬間甩掉抓緊的手。她後退幾步,想拉開距離。
  好讓狂亂的心停止。
  「其實,一個人生活比起兩個人要好,這是在你拋棄我之後,得到的結論。」
  說什麼都行,她沒辦法再待下去,一分一秒,只要對上他的眼睛,就會想起被放開手的情景,還有那聲音的無情。
  痛過一次,就不想再痛第二次。聰明的話,就不會再陷進去。
 
  大步走出會客室,蓁葇滿是複雜情緒,她靠在牆邊,感覺一陣胃痛,緩緩蹲下。
  想到藥包放在包包裡,就忍住,準備走到辦公室拿取。
  走沒幾步,抽痛一下,難受得難以行走,即便稍微彎腰,仍止不了疼痛。
  額頭冒出冷汗,臉部豪無血色,嘴唇漸漸變得蒼白。
  「王經理!您沒事吧。」凌亞看見他們前腳跨離公司大門,想去會客室收拾整理,不遠處就瞥見蓁葇,隨即上前去攙扶。
  「如果我有事情,絕對是方洛祥的錯!」都已經痛到不行,她還是很生氣。
  「我的錯嗎?妳把自己搞成這樣,還硬要在別人身上加諸罪名?」當曾經熟悉的聲音響起時,她厭惡的轉頭瞪過去。
  「難道不是嗎?自從跟你談過後,胃部就痛起來!方才明明都沒事。」
  她試著站直身子,裝作沒事。但緊咬嘴唇的動作還是不免看出不舒服。
  逞強兩字好似寫在臉上。
  洛祥皺起眉頭,好奇地盯著蓁葇,想知道她能在自己面前撐多久。
  「幹嘛?不都說要離開嗎?快走啊!」痛意增加許多,忍耐快到極限,她大喊,要他現在消失。
  「如果我不肯呢?」出乎意料的回應,使她傻愣住,遲遲無法反應。
 
  「你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!厚顏無恥也該有個限度!這裡不是你的公司!」話才剛說完,一陣陣抽痛難以忍受,她就幾乎快昏厥過去。
  黑幕佈下之際,感覺有雙手將她抱起,耳朵靠在胸前,聽那急促的心跳聲,昏睡。
 

 
  失去了最愛的人,每晚以淚洗面是家常便飯。
  
  那段時期,失眠了無數次,對任何事物都不再抱持希望。
  什麼都不想做,有一餐沒一餐的吃,甚至連有沒有吃飯都忘記。
  別人是讀書讀到廢寢忘食,她是失戀到廢寢忘食,或許這有點不同吧。
  停留腦海的始終是那句話。
  當淚水哭乾,吶喊不出聲音時,她看向鏡中的自己許久。
  決定要放下這段不能挽回的戀情,重新振作。
  戴上虛假的笑容,面對眾人。重拾原有的自信,忘卻不堪回首的愛情。
  包裝再包裝,就是希望能完全忘記,將他帶來的傷害,親手埋葬。
 
  但假設有機會,她其實很想問,當初選擇分手的理由是什麼。
 
  將蓁葇安置好在會客室的沙發上,凌亞先行出去。
  方洛祥安靜地坐在一旁,望著蓁葇的睡臉,思考許多事情。
  當初提出分手的時候,語氣雖然冰冷,可他的心還是很痛苦。
  掙扎著要不要回頭,但又不想看見蓁葇的表情。
  他不要後悔,也不願意讓自己痛太久。
  這半年,說長不長說短不短,從未忘記過那個夜晚,放開的手有多空虛。
  折磨的夢境,著實讓他消瘦了點。
  「對不起呢,蓁葇。」他撫摸她的臉龐,原本屬於他的人,如今很恨他。
  恨他為何拋棄,就在快結婚的日子前,提出殘忍的要求。
  她比誰都要期待婚禮,像個孩子燦爛地笑,說自己就快結婚。
  萬萬沒想過會分手,一瞬間從天堂掉落地獄。
 
  「對不起這種話我不需要你說……我承擔不起。」不知何時蓁葇的意識回復過來,本想睜開眼,卻聽見道歉的話。
  「妳醒啦,那麼我可以……」
 
  「等等!給我幾分鐘好嗎?雖然我討厭你了,但還是要知道,分手的理由。」
  蓁葇存放的疑問,代表著傷疤即將被揭開,流出鮮血,她也想知曉,那個理由。
  洛祥遲緩了一下,卻還是乖乖聽從,坐下來。
  「我有喜歡的人,所以選擇她,這就是真相,明白嗎?」
  「說謊,你在說謊!」
  「不是,我沒有說謊。」他搖頭,視線不敢與她四目相對。
  「你是!不然你幹嘛不看我?心虛嗎?還是有什麼不能說的隱情?你該知道我討厭被人欺瞞!特別對象是你的話,更加討厭!」
  蓁葇坐起身,看著他,就像要看入他的內心。
  接收那種目光,他單手掩面,不發一語。的確,他是在說謊。
  「你不說是嗎?要我打電話到你家問你媽嘛!」明瞭洛祥在說謊,她再也無法忍住,拿起身旁的手機就要撥打號碼。
  洛祥馬上阻止,要她別那樣。
  「我說!所以別鬧了。」他抬起頭,思索著該如何開口。
 
  蓁葇只是靜靜地呆坐,等他開口訴說。
  想得差不多,他才娓娓道來。「妳曉得我爺爺過世的消息吧。」
  她點頭,於是他又繼續說道。「那是在我們結婚前一個多星期發生的,爺爺他告訴我,以前曾和救助我們事業的名門世家的千金有婚約,就算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,也是婚約。」
  「所以你要履行那婚約?跟那位千金小姐結婚?」聽到這,再傻的人也聽得出端倪。
  「是。」洛祥點頭,她頓時間覺得心被撕裂,流出更多血。
  「但我沒有真的那麼做,我選擇放棄,寧可放掉也不想成全一段不幸福的婚姻。」
  他望著蓁葇,滿是真誠的態度,不禁讓後者不知所云。
  「為什麼?這不是很好嗎?門戶相當的婚姻,不好嗎?」
 
  「因為我不希望妳變得更加悲傷,也不想背負起拋棄心愛的人只為了那個約定,跟對方結婚,永遠活在沒有愛的生活。」
  真摯的情感全表達,蓁葇感覺眼睛濕潤,鼻頭很酸,好像隨意眨眼,淚珠就會滑落。
  「可是我被傷害得徹底,已經很難再回頭。」
 
  「我沒想過要妳回來,不強求,但也不奢望,妳有妳的選擇。」洛祥沒再看她,移開視線,他心想再說下去,哭的人大概不只有她。
  「我選擇別人也無所謂?」蓁葇想要深手握住他的手,卻沒辦法。
 
  「對,我會給予祝福的。」她不要這是他真正的想法。
  「那你怎麼辦?」
 
  「學會接受。」語畢,氣氛凝重。
  蓁葇說不出口,想不到能說些什麼。
  洛祥眼見情況已經僵持,不再回應,站起來就想轉身離去。
不捨的心,在轉頭的剎那顯現。
  「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?」她不要他就這麼回去,起碼能多留點時間。
  而對方很給面子,答應了。
  「那段日子,你過得好嗎?」
 
  「真要說的話,其實很差,沒有人在身邊陪我聊心事,沒有人在身邊告訴我該做什麼,沒有人在身邊……擁抱我,感到寂寞,缺少了溫暖。」
  他說出口的話,全是肺腑之言,沒有半點虛假,他明白他不是像那時候壓抑情感去演戲。
  是真的,將話傳達給她知道。
  寂寞不安,這是一份多麼折磨人的感覺。
  蓁葇相同地感受過,熬了多少個夜晚,才逐漸擺脫。
  沒有誰在身邊,讓人想伸手,找尋一滴滴溫暖。然後擁入懷中。
 
  「我們還能有機會嗎?」洛祥握緊拳頭,猜想很多她的回答。
 
  「機會嗎?這要看你怎麼彌補我,補償我這半年的痛。」
  聽見她這麼說,他更加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,隨即回頭,卻讓他訝異。
  
  蓁葇淡淡地微笑,雖然眼角掛著淚液,嘴角明顯地上揚。
 
  他走上前,伸出手臂,給了一個久違地擁抱。
  那種熟悉的溫度,再度回來,就好比戀愛的時候,一樣溫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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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憾的愛。
 
  人生,永遠都不可能是完美的。
  要說自己有什麼想要的東西,大概沒有吧。
  唯一的遺憾,是那缺角的愛情。
  不再回來。
 
  攤開相簿,滿滿都是我們的照片,笑得燦爛。
  此時卻顯得諷刺。
  心中的痛,早已宣言著分開的殘酷。
  就好比牆上掛著一幅畫,以灰色等各種灰暗顏色組成。
  那是最後的創作品。
  爾後,再拿起畫筆時,根本無從下手。
 
  「又在看那幅畫啦,兆瑄。」一隻手搭在我肩上,那人站在我身旁。
  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。
  唐昱寧,認識很久的朋友。
  總是陪伴給予鼓勵,是支持的力量。
  但我和他,終究只是友達以上,戀人未滿。
  處於朋友的狀態。
 
  「要你管,更何況我已經不曉得還能怎麼畫。」
  每當把白紙放在眼前,腦中卻一片空白,一絲想法都沒有。
  「幾年前都能畫出明亮溫暖的色彩,之後走調,成了灰暗憂鬱的色彩。」他伸手觸摸我的最後一幅作品。
  「很有人生的寫照吧。」看向窗外,幾隻鳥兒飛過,朵朵白雲仍漂浮在蔚藍天空。
  還記得,那段時光,有多麼幸福。
  何時墮入另一頭的黑暗?忘了。
  分開的理由,深刻植入心底。
  那人,央求我能放手,讓他去追尋真正的幸福。
  我的呢?在哪?
  真實的愛情換來濃烈的苦痛。
  留下滿地玻璃碎片,踩過之後的傷痕從未消失,伴隨著斑斑血跡。
  心如刀割。
 
  「喔,發現了呢,這邊有一顆暗紅色的愛心。」昱寧指著畫中央的一顆心。
  被灰色覆蓋住的愛心。
  其實原本不是暗紅色,而是鮮紅色,非常的明亮。
  然而我卻不斷在那地方來回塗抹灰色,反覆好幾次,直到顏色不在鮮明。
  反映出當下心境,有多悲傷。
 
  「那顆心是不是有缺一角啊?」他仔細觀察,看出不同的地方。
  像個孩子般地在探索。
  「是呢,缺了一角的愛心。」跟著伸手觸摸,冰冷的感覺傳遞而來。
  許許多多回憶冒出,攪亂沉靜的情感,再被翻騰出。
 
  「好像沒問過妳這幅畫的題目。」
  題目老早在完成時就命名好了,但遲遲不肯掛上去,是因為自己還逃避著。
  沒勇氣去面對,放手的未來。
  也許,現在應該可以說出口。
  畢竟,悲傷沉澱已久。
 
  「缺憾的愛。」
  圓滿的結局不一定是每個人都會迎來。
  所謂童話故事裡快樂美好的結果,現實中很難能擁有。
  公主與王子,真的能永遠在一起?無法保證。
 
  再美的花朵也會有凋零的一天。
  不能有的愛情,還是放手吧。
 
  「忘不了他?」他看過來,溫柔地撫摸我的頭。
  「不曉得。」曾經對天吶喊,撕裂般地的痛楚,讓聲音都沙啞。
  潔白畫布染上大片紅色液體,潑灑出一桶桶顏料,渲染出陰鬱色調。
  陷入瘋狂的痛苦。
  最後鎖上心門,就此封閉。
 
  「缺角的愛,我能補齊嗎?」對於他突然冒出的話,我傻愣住。
  「你知道你在說啥嗎?」
 
  「我知道啊,所以問妳我有資格嗎?補齊這缺漏的一角。」
  
  他拿起一旁放置的畫具,沾了沾紅色顏料,填補上去。
  而另一隻手就牽起我的手,握住手掌,放在那顆心的位置。
 
  「不可以。」
 
  「咦?為啥?」他很訝異,我會說出跟他設想不同的回應。
  「很簡單啊,缺憾的愛就留下,我想再重新另一段愛情。」
  語畢,我們都笑出聲,雙手還緊握住。
 
 
  缺角的愛心無需填補,只要再用一張新的空白紙蓋上,就不見了。
  而我,也能再拾起畫筆,創造更美的畫。
  展開新的一段愛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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妳還在我身旁吧。
 
  以妳的眼睛,看向的世界是美麗光彩,我會代替妳,看遍最閃耀的每一刻。
 
  「整理好的話就要出院囉。」母親拿著一些資料走去護理站辦手續。
  我換完衣服站在窗邊,看向外頭,用力閉上眼再睜開,確認還看得見景物才放心。
  握緊手中的信紙,深深對將陷入黑暗的我給予光明的人道謝。  
  即便她已不在。
 
  我曾認識一個短髮女孩,總是笑容滿面,個性活潑,儘管上天開了個大玩笑,讓她得到絕症,仍樂觀以對。
  不久後,我發生嚴重車禍,死神雖然沒帶走我的命,卻奪走一雙眼睛,無論什麼時候睜開,都是黑暗一片。
  當下情緒幾乎崩潰,難以振作。
  「堅強點吧,起碼你還活著。」一道聲音出現在耳邊,立刻知道是誰,可惜看不見長相。
  「但是看不見了。」不管怎麼催眠自己,內心還是無法接受,如此殘酷的事實。
  「陸耀華,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最可憐嗎?身體有殘缺的人不在少數,他們現在依然活得很好,何必自暴自棄?」她伸手捏了我的臉頰,然後坐在床邊。
  
  「妳不可能會懂。」
  「你以為我楊雯琪真不了解?我們可是認識多年的好友耶,比起他人更懂。」正因為認識很久,所以不用說得太明也可以理解。
  但心中的不安感。
  她,絕對不懂。
  當黑暗占據內心,會有多麼可怕。
 
  過沒幾天,她居然跑來說要帶我出去散步,問題是我這樣要怎麼走都還不知道,就真的把我給帶出病房外,然後讓我坐在輪椅上,說是方便。
  推到樓下中庭,我的心仍舊不安,試圖抓住什麼,她的手就覆蓋在上頭。
  「你拿著這個。」語畢,給我握住細細長長的東西,在往上摸,感覺像是一朵花。
  「很漂亮喔,是黃橙色的可愛小花朵。」接下來她又摘了一些來讓我摸摸看,形容外表和顏色,讓我在腦中想像著。
  不過,還是想看到就是了。
 
  直到那天過去後,她再也沒有來找過我,在向護士打聽下才得知,她的病情急速惡化。
  做過了化療也都效果有限,甚至生命也會提早結束,身體已經無法下床行走,很容易就想吐。
  但這也是後遺症,頭髮會掉很多。
  
  甚至人也會日漸消瘦,不太有元氣,在護士幫忙下,我總算是到了她的病房去。
  進去時還能聽見她微弱的呼吸聲,確認她還醒著,就站在床邊,出聲叫她。
  「咦?你怎麼會來,抱歉,我沒注意到。」她的聲音也變得很小,隱藏著不舒服的感覺,可見其狀態已不是那麼好了。
  「不用道歉,聽說妳的病情……」
  「嗯,惡化了呢,本來所剩無幾的日子大概會縮短很多吧,哈哈。」
  此刻,我很想看她的表情,肯定是勉強的在微笑。
  「為什麼還笑得出來?」如果換成是自己,絕對無法開朗地笑著,可能會自暴自棄,怨嘆一切的不公平,能那麼樂觀看待,她真的很堅強。
  「苦中作樂吧,人生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,而我屬於短的這一方。」她呵呵笑了兩聲,又緊接著說,「老實說,我比你更害怕黑暗,深怕自己晚上睡著後,明天是否還能再睜開眼睛。」
  那句話,整整讓彼此沉默了將近十分鐘,我找不到更好的辭彙去安慰,也對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感到可笑。
  她說的對,起碼我活著,看不見又怎樣,就算睡著後明天一樣可以醒過來。
  但她可不同,身體已經不容許她再活蹦亂跳,夜晚閉上雙眼時,總想著是否能安然看見明天的早晨,或是就此陷入沉沉的睡眠中,醒不過來。
 
  「我……好像太過自以為是了,居然把自己說得很可憐,但是……」說著說著忍不住鼻酸,有一股想哭的衝動。
  我想,現在的神情很難看,就轉過頭,肩膀還顫抖,眼淚奪眶而出。
  
  「別哭,我又沒怎樣,剛開始知道我的病沒救時,也哭過好幾次,但想想不應該用這種方式看待未來,我只想快快樂樂的走完剩餘日子,讓每一天都充實,這樣活著不是很耀眼嗎?」
  
  她握住我的雙手,拉去貼上她的額頭,我對這動作感到不解。
  「我有問過醫生,你的眼睛有治好的希望,只要找到眼角膜的捐贈者就好,我也祝你找到一位願意捐贈給你的人,祈禱光明再度降臨。」
  然後,就輕輕靠在我的旁邊,許久,都不曾再開口。
  只是,靜靜地,靠著。
 

 
  又過了快兩個星期,某天早晨,聽說出現了一名角膜捐贈者,醫生立刻安排了手術,不免讓我感到開心。
  
  然而手術的結果是成功的,等到紗布取下之後,忐忑不安的睜開雙眼,眼前景物很模糊,但有了顏色。
  
  逐漸的聚焦,再閉上睜開,所有東西都看得很清楚,不再是黑暗一片,母親也鬆口氣,醫生更是開心。
  而我喜出望外的想去找雯琪,把這好消息第一個告訴她,就快步走向她位在的病房。
  「咦?你怎麼來了呢?眼睛治好啦?」負責照顧她的護士抱著棉被從病房走出來,見我手術成功,她也很開心。
  但我瞥見到裡頭坐著一個老奶奶,床上的人似乎是個老先生,不禁皺起眉頭。
  「吶,這是雯琪的病房沒錯吧。」再次看一下號碼,的確沒走錯。
  而護士露出一點哀傷神情,似乎隱瞞著事情,「是、是啊,只是……她不在了。」
  當她說出這事情,多麼晴天霹靂,覺得頭好暈,心臟狂跳不已。
  「抱歉,沒有第一時間告知,可是也為時已晚,這是她要交給你的信。」她從口袋中拿出一封折好的信紙,遞來。
  我發抖著接下,猶豫該不該打開。
  真的,難以接受。
  「還有一件事情,眼角膜的捐贈者是她。」
  
  「什麼?」
  她點點頭,「她在生前交代醫生,說等她停止心跳,立刻替你安排手術,將眼角膜捐贈給你。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著,她已經不在的事實。
  那個會對我笑,對我訴說許多美麗事物的女孩,不在身邊了。
  拖著沉重步伐走回自己病房,母親並不在那,坐在椅子上,打開信紙,裡面寫了滿滿一篇。
 
  TO 陸耀華
 
  哈哈,等收到這張信紙時,我已經不在了。
  其實我早已決定好,要把眼角膜捐給你,讓你迎接光明,想必你會很開心。
  可惜的是我沒法親自聽見你笑說這消息,但是你的笑容我在腦中想像過喔。
  還記得,我曾經對你說的話,要快快樂樂過完剩餘的日子吧。
  所以你也要快快樂樂的喔,就算知道我離世,也請別傷心,我不想要你哭泣。
  透過我的眼睛,你是不是能看見更美麗閃耀的東西呢?要好好珍惜喔。
  雖然身體不在,但我的靈魂會伴隨著,你要替我看這世上的光彩。
  替我好好活下去,將人生走完,無論多長或多短,都要樂觀面對。
  我是如此深怕無法清醒的早晨,每天都怕,可是決定要把你失去的東西給你時。
  內心多少不再感到恐懼,因為明白,能夠救你就值得了。
  看你最初自暴自棄的模樣,我也感到難過,我猜你肯定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。
 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埋藏在心底的話,最想傳達給你的。
  我,好喜歡你,非常非常喜歡你,但也料到我不能陪你到最後一刻。
  對不起,但也謝謝你,認識你真好呢。
 
  壓制不住的哭意,鼻頭好酸好酸,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滴落,握住的信紙,肩膀顫抖的厲害。
  我不敢放聲大哭,而選擇低頭啜泣。
  哭了一段時間,心情才稍稍平復。
  「耀華,去換衣服吧,媽要幫你辦出院手續囉。」母親走進來拿一些資料和證件,拍拍我的肩膀,她大概明白我為什麼而落淚,不發一語。
  「嗯,我知道。」默默回應,「整理好的話就要出院囉。」她走出去後,我就起身去換衣服。
  
  但如果也能把這悲傷給換走就好了……
 
  站在窗邊發呆直到母親說好了,就一同離開醫院。
  走出醫院大門時,迎來的陽光刺眼的令人瞇起來,抬頭一望,是蔚藍的天空。
  握緊手中的信紙,眼眶又泛起些許淚光。
  因為妳,我不再感到絕望。
  因為妳,我內心感到溫暖。
  因為妳,我拾獲失去的光明。
  告訴我,絕望的盡頭有希望。
  我會用妳給予的這雙眼睛,看盡美麗事物,讓人生活得閃耀。
  其實,還有一句話是我想告訴妳的。
  
  雯琪,我也很喜歡妳喔。
  
  即便妳已不在,我還是從沒忘記過妳的一切。
  謝謝有妳陪我的那些年以及那些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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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聲的淡愛。
  「抱歉,我們分手吧。」聽到這句話時,並不訝異,即便想開口問原因也沒辦法,因為再怎麼努力,依舊發不出聲音。
  面對天生的殘缺,只有認命。
  甚至得接受不被他人所愛的自己,沒有誰會包容一個不完整的人。
  表面說得好聽,實際上相處久了就感到厭煩,在第二個人提出分手時,我明白。
  愛情不值得信任。
  「學妹怎麼不去參加聯誼?」升上大三那年,認識一位復學的學長,有著一頭俐落短髮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。
  活潑開朗的個性有時真令人受不了,更不能理解他幹嘛每次都要找我。
  於是,在筆記本上頭用筆寫下李兆銘你很煩六個字。
  「欸,好歹我比妳大一歲,是學長才對。」他搶走筆,在名字後面補上學長兩字,還擅自更改內容,變成李兆銘學長你好帥,結尾再加上一個愛心。
  真摸不清他在想什麼。
  
  第一次,遇到這種人,多少有種新鮮感。
  教授剛宣布下課,所有學生開心地紛紛走出教室,我收拾好包包,準備離開,一隻強而有力得手將我拉住,轉過頭又是他。
  我露出疑惑神情。
  「呃……要不要跟我們去玩?」他指向站在後門等待的五六個人。
  其中一位女生面有難色,出聲提醒他,「喂!我們是去唱歌,你要何梓欣去幹嘛?她可是聾啞人士。」
  「糟糕,我居然忘了,真抱歉!」我聳聳肩,表示不在乎,就獨自離去。
  但仍然感覺一股視線落在背後,夾藏著歉意。
  「姐姐為什麼是啞巴?」曾經有一位小男孩這麼問,當下也只能微微一笑,裝作不在乎,其實早已哭乾眼淚。
  責怪上天不公平,為何要讓自己帶著殘缺的翅膀降臨,以不完整的身體出生。
  連傾訴的聲音都發不出。
  自從那天之後,他再也沒找我說話,耳邊安靜許多,正這麼想時,一張紙條就丟到桌上,打開來,寫有一些字。
  「妳好像心情低落呢。」
  我也寫下回應丟回去,「幹嘛不用說的?反正就坐旁邊。」
  「想感覺沒法說話是怎樣,而且只有我開口挺怪的。」
  紙條就那樣傳來傳去,直到下課為止。
  
  「如何?梓欣學妹的心情有變好嗎?」他拍拍我的肩膀,微笑,我又打開紙條寫下兩個字,丟過去,直接離開教室。
  他看完之後衝出來叫喊,「喂!我才沒有幼稚咧。」
  而我也只是轉過頭,揚起嘴角。
  「如果某天有人願意來找妳說話,陪在身邊,要懂得珍惜,因為那是來救贖妳的天使。」在最失落的時候,總會想起母親對我說的話,安慰之餘還鼓勵著,始終記得。
  
  那麼可以相信李兆銘是救贖的天使囉?
  但內心又出現一道聲音,叫我別輕易去信任,萬一到頭來全是空虛,傷害的還是自己,不希望再受傷,就不要抓住他的手,最終會選擇先行放掉的一定是他。
  可是,這種想法似乎未必正確。
  「吶!學妹,等一下,別走太快。」不曉得怎麼搞的,每次只要見到他,總會學妹學妹地叫喚,明明同是大三生,就算年紀相差一歲,感覺依舊很怪異。
  不管他,快步向前走,可惜男女生腳步不同,很快就被攔下。
  「你好煩,究竟想怎樣?」拿出筆記本書寫,傳達自己現在的心情。
  「因為妳很孤單。」
  「跟你有什麼關係?」
  「是沒關係,但……我很在乎,所以不能不管,很奇怪嗎?」他搔搔後腦勺,看來原因是說不上來。
  我卻只能看著他,「騙人。」又寫了一句。
  「梓欣不願相信我?」他的表情顯得失落。
  說騙人都是假的,不肯相信也是說謊。
  一次也好,我很想選擇去相信,可是害怕著,最後變成一個人。
  所以,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。猶豫不決的想法,令人疲累。
  「遲早會厭煩的,我沒辦法說話,只能靠白紙傳達或是手語,無法像其他人用手機聊天,再有耐心,也有受不了的一天。」比誰都還要清楚這種事有多討厭。
  「笨蛋嗎?手機有簡訊功能,電腦可以打字,妳不過是將心情化為文字和動作讓人明白,用寫的用比的和用說的都一樣,反正能傳達想說的話就好啦,而且我想妳的聲音肯定很好聽,上天才不打算給其他人聽。」他溫柔地摸我的頭。
  那些話那舉動像太陽,逐漸溫暖內心。
  「你才是笨蛋。」不騙人,寫字的手微微發抖,眼眶聚集溫熱淚液,自眼角滑落,從沒有人說過那些話,心底非常感動,雙手摀住臉,滴落的淚水弄溼筆記本。
  他先是嘆氣,接著將我擁入懷中。
  失去一邊翅膀,殘缺的我,等待著一道曙光,直到他的來臨,敲開封閉已久的門,走進心房,伴隨而來的光芒照亮漆黑空間,握緊的手不輕易放掉,包容不完整的我。
  給予希望。
  「妳就相信我吧。」他撫順我的頭髮,輕聲細語,正想寫下回應時,他就拿走筆記本,俏皮的吐舌。
  「我知道妳的回覆,看眼神就明白。」
  我笑了,發自內心真誠的笑,好久沒再這樣,笑得燦爛。
  擦拭淚水,牽住他的手,傳達給他,明白的答案。
  一個眼神一個擁抱,這樣就足夠了。
  此刻,無需言語,只因為無聲的淡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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