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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白的母愛。
從小,關於母親的記憶很模糊。
去公園或是學校放學,總能看見別人開心地牽著媽媽的手。向她訴說今天發生哪些趣事或者撒嬌。
而我,只是羨慕的看著。轉身後,迎接的是空無一人的家。
「今晚加班,放在桌上的錢應該夠用吧。」
一張紙條和一張百元紙鈔,看來父親會很晚才回來。
吃著便利商店買的便當,面對的是空蕩蕩地座位。
沒有誰可以跟自己談心,這種孤獨滋味本應該習慣,可內心深處,仍舊留下不願意回想的傷口。
比起朋友,母親才是真正想要的。
父親對於母親的事情隻字未提。每當提起時,他都假裝沒聽見,甚至要我別問。
國小的作文題目經常離不開夢想啦或是家人。
還記得,有一次寫到的題目是「我的媽媽」。
沒有和母親相處的回憶,根本寫不出,看大家都能順利提筆寫著流暢的字句,自己卻握住筆,發呆。
那張作文,因為空白所以零分。
老師似乎明瞭,只淡淡地說要加油。
家人的相處,沒有爭吵,唯有冷漠。
父親專心於事業,鮮少注意到我,之間互動簡直算不上親子,頂多像個陌生人。
誰叫他下班時,我早已入睡。儘管還醒著,我依然待在房間玩線上遊戲,連出去打招呼都不可能。
聽說生長在這種家庭的小孩,多半會在校園惹是生非,目的是希望得到親人注意,渴望著能被關住。
但,我不想這麼做,太幼稚了。
或許剛開始,能得到關懷,久而久之,相同的事件還是會上演吧。
每年的生日不會慶祝,父親肯定忙到忘記,自己慶祝滿可笑的,乾脆就遺忘掉,當個普通日子。
「李定程,你家的蛋糕已經做好囉,你阿嬤叫你趕緊回來慶祝!」
「喂!我不是說過不用幫我慶祝嗎?你們在哪啊?」突然接到要慶祝生日的電話,老實說,有點訝異。
「開玩笑,和你當了七年的死黨,之前都被回絕了,這次壽星好歹也參加吧,我們正在你家門外喔,不管你人是在哪,勸你快回家!否則就要蛋糕洗家門囉。」
對方隨即掛斷,連給回應的時間都不留啊,真不愧是有著七年孽緣的死黨,江家冽。
如果不去,黏膩都噁心的奶油蛋糕就要弄髒家門口,想到就覺得雞皮疙瘩。
只好趕緊衝回去。
要不是公園在附近而已,差個幾秒他手中的蛋糕就要砸過去了。
「給我住手!江家冽。」朝他大喊,衝上前把蛋糕搶下。
「幹嘛啊,我們好心來這替你慶祝耶。」他用手肘推了我,指著大門門鎖。
「好啦!感恩喔。」邊說邊拿鑰匙開門,請他們進去。
稍微收拾桌上凌亂的報紙等東西,家冽就把蛋糕放上,還拿附贈的歲數蠟燭。
「來吹熄蠟燭吧,許三個願望。」陳牧彩拿點火機點燃,要我快點許願。
第一個當然是大家身體健康,第二個則是天下太平,至於最後一個是不能說出口的。
靜靜地在內心許下,從小到大真正想要實現的願望。
很希望,上天可以讓我有機會和母親見面。
假如早已逝世,至少也知道她的墓碑在哪,親手向她祭拜。
可是,若還活著,見一面不算太過份的要求吧。
正準備拿刀子切蛋糕,聽見大門有人推開的聲音,往外看,是父親。
他進門見到我們五六個人,沒太大的反應,只淡淡地說聲好好玩就走向書房。
應該是忘記拿東西,特地回來。
家冽見狀,竟挖起奶油往我臉上抹。
「你做什麼!很噁心耶。」我豪不留情地反擊,大家都趁機互相整對方,客廳吵得鬧哄哄。
但父親從書房走出來,氣氛略為降到冰點,沒人敢再跑來跑去。
原以為他會什麼都不說就走出家門口。
不過,出乎意料的是,他看了看蛋糕以及蠟燭的數字,眼中閃過一絲的哀愁。
「定程,你若是想知道母親的下落,就到這裡去找。」他遞出一張名片,上頭寫著精神病院的地址,意味著母親在醫院。
「爸,媽住在醫院?」還是精神病醫院,有點難以接受。
他沒有多說,點頭回應。「看我錯過你的生日多久,沒盡到父親完全的責任,差不多該讓你知道昱紋的事情,畢竟,你都長這麼大了。」
蔡昱紋,是我的母親,唯一對她熟悉的,就只有名字。其餘,根本不清楚。
「為什麼……」為什麼要到現在才講呢?隱藏十幾年的祕密,如今才肯說,叫人如何去應對?
「對不起,但這是你母親當初選擇的道路。」父親拍拍我的肩膀,提著文件夾出門。
當門關上,是否我的心,會再度開啟?
慶祝完生日,目送他們離開,決定要出門去尋找名片的地址。
期待,能夠見到母親。
「李定程先生,請問您是蔡昱紋的誰?」當護士小姐問起,我回答是親生兒子,她的神情似乎有那麼點疑惑。
後來知曉,一直以來會到醫院探視的人,只有我父親。
待她把會客室的門打開,裡頭就坐著一名短髮的婦女。
面容稍嫌憔悴,身形也較為瘦弱,整個人顯得很沒元氣。
「那位就是你的母親,我先出去了。」護士小姐走出去,我將門關上。
走向座位,她緩緩抬頭。「你是定程嗎?」
見我點頭,隨即伸出雙手,不斷摸著臉頰,雙眼逐漸變得濕潤。
那是種思念,可以這麼說。
「媽,我們終於見面了。」握住她的手,將多年來的想念傾訴給她知道。
「對不起,是媽不對,居然把你丟給爸爸照顧。」她低下頭,不斷道歉。
「那可以告訴我原因嗎?」之所以不在身邊,是為什麼?趁機會,想全部搞懂。
她這才娓娓道來。
當年懷孕時,她診斷出罹患精神病,類似躁鬱症。
在生下我後,跟父親談妥,希望他能一手養大我。
她害怕自己會隨時發作傷害到我,決定犧牲陪伴的時間,讓自己去住精神病院。
對於讓我沒能身處在充滿母愛環境下感到遺憾。
期間,父親會定期去醫院探望並告知生活情況,不是說完全漠不關心。
「媽,無論如何,妳都不能回家嗎?」失去多少個沒有母親的日子?已數不清。
「我很想,可是一旦發作,你會受傷。」無論怎麼講,她都不肯答應,直說深怕身害我之類的話。
「我已經長大成人!媽不會讓我受傷的,回家吧。」握住的雙手被抽出,留下空虛。
「定程,回去吧,媽不會回家的,媽住在這已經習慣。」她的眼神非常堅定,我也不曉得可以在說些什麼,起身黯然離去。
在走出會客室前,她留下一句我打從出生到現在最想聽的話。
──「定程,生日快樂,還有,媽很愛你喔。」
流出的晶瑩淚珠,將多年來的空缺填滿。
以為母親不要自己了,可是,為保護孩子,選擇關在那個狹小空間生活。
過著沒有小孩丈夫的孤單日子。
但對我的關懷,絲毫沒有減少。
就猶如是空白的母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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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還是我第一次寫關於親情的文,雖然寫得不是很好啦XDDD
總之,請多指教(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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