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就像一張白紙,當你還沒經過歷練,那張紙上就不會出現皺摺和污漬,但,當我們越是長大越是成熟,就會發現,那張平坦的紙上,再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。


  當我們還能愛的時候,就要勇敢去愛,哪怕到了最後,我們所做的努力,全都是惘然,但這都不要緊,因為我們是真的曾經愛過,這本是我早該深知的道理,但我卻在失去他後才明白這句道理本身的涵義。
 
  什麼是緣分呢?是不是經過了無數的波折,繞了好大一大圈,到了最後卻又斯守在一起?是不是在一連串的命運捉弄下,當以為再也見不到對方時,上帝卻又讓兩人再次相見?如果這就是緣分的話,那我想我和他的緣分,或許真的已盡了吧。
 
  距離當年分別已經過了四年,這四年來我們斷了連絡,他在哪裡?在做什麼呢?會不會有意無意的想起過我?倘若真的有,那麼又是用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心情想起我的呢?身邊是不是已經有人陪伴了?幸福嗎?
 
  這些年來,我從沒一刻停止問過這些話,也沒有停止過一刻想念過他,因為在我心中,他是我最美好的回憶,也是我永遠都不想忘掉了人,但是,這也許只能怪我自己當年的不勇敢和太年輕,才造就了今日的遺憾。
 
  我站在公車站牌前苦等著誤點的公車,MP3播放的是劉若英柔柔的卻帶一份惆悵的嗓音,彷彿將我帶進了當年那一段,美好卻又單純的教人想哭的回憶裡,我抬頭仰望著藍的令人想掉淚的藍天,悶熱的夏天季節讓我流了一身汗,我開始憤恨起公車的誤點和太陽的狂妄。

 「嘖,該死的公車,再不來的話我就打電話去投訴你!」我啐了一口,豪邁的擦去從額頭滴落下來的水珠,我想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,因為我已經熱的只差沒在公共場合上脫光衣服而已。
 
  差不多又等了將近十分鐘,我才看見不遠處,一輛前方擺著五路的公車朝我的方向駛來,我迫不及待的伸手攔下他,待我剛踏上車時,我看見司機一臉的歉疚,但我回給他的卻是一記白眼。
 
  「啊呀——真涼阿。」我隨便的找了一個位子坐下,刻意將上頭的冷氣轉向了我的方向,然後又四處尋找下車鈴,這是我的習慣,雖然不再害怕獨自坐公車,但卻害怕要下車的時候找不到下車鈴。
 
  車速緩慢的前進,耳邊播放著的依舊是那首歌,而我也沒打算要換的意思,我望著窗外的景色發愣,過於熟悉的街景映入我的眼簾,好多好多的回憶像是從腦袋中爆發一樣,一幕一幕的閃過,就像零星且斑駁的碎片,一片一片小心翼翼的拼湊,然後畫面最後停留在一個看不清楚的男孩的臉上,我早已忘了他模樣,但是我卻記得曾經有過他這麼一個人,這麼一個讓我深愛過的人。
 
  我看見窗子裡的自己,和過去的自己已大不相同,我們都成長也長大了,成熟著已不再是個孩子,可是誰知道呢?或許淺意識裡的我,一直都存活在過去而不是現在。
 
  我還記得過去有一抹光景,那是在我們國中生捱快接近尾聲的時候我問過他的話,我問他:「為什麼在別人面前你總是一副死樣子,而在我面前卻又不是那麼回事?」

 「不然妳覺得在妳面前我是怎麼回事?」結果他含笑的反問我,一雙不算大的眼睛盯著我看,我總是可以很清楚的從他眼中看見我的模樣,我問過很多人對他的看法,但大多卻很少人對他有所了解,他是一個話不多的人,老是活在自己的世界,但是我明白,在他的心中,他是渴望被深愛的。
 
  「在我面前的你,和別人認知中的不太一樣。」而我是這麼回答他的。
 
  但他卻看了我好一陣子,像是想從我眼中看出一點端睨,卻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一樣,於是他說:「因為在我的心中,妳和別人不一樣。」
 
  但當時,我並未聽懂他話裡的意思,也未曾察覺他眼中的溫柔。
 
  公車在市立醫院停了下來,但上車的幾乎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,我時常在想,要是當時我可以有多一點的勇氣和多一點的衝動,那是不是今日的我們,就不會走到如此地步了呢?
 
  我時常在幻想著,要是有一天我能夠在遇見他,那我一定會好好把握,並將我多年來藏在心中的情感對他訴說,那麼或許、或許老天垂憐我們,也會讓我有那個福份,給予我和他廝守一生的機會吧?

 夜空的點點繁星璀璨,但當下我卻無從去欣賞那星兒將黑夜點綴的美麗華服,我只是將雙膝彎曲,然後將自己深埋進膝蓋裡,眼淚倔強的不肯落下,現在是半夜一點多,但我卻因為和父母談不攏要就讀哪所高中而起爭執,我就這麼在大半夜裡奪門而出,當我撥電話給他時,他聲音聽起來像是睡了。
 
  他用身子將我抱住,讓我感受他那無境的溫柔和呵護,那個時候,我才毅然決然的肯讓眼淚落下臉龐,我抱著他,緊緊的。
 
  我一直在等著一個答案,儘管那個答案我始終沒有勇氣問出口,因為我害怕要是問了,那是不是就會毀了我和他的一切……一切由友情昇華為愛情的堅固情感?
 
  那個時候,我愛他,好愛好愛。
 
  車子持續行走,開往當年我所生活過三年的母校,那個時候我和他做了一個約定,但我卻忘了,而今日,我卻突然很想回母校走走,於是,在那破碎的幾乎無法拼湊的回憶中,我想起了那個約定。
 
  當我又看見窗子上的自己,我只能將眼睛睜的大大的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一樣,我發不出任何音節,因為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,我哭了。

 當年我答應過他的約定,我卻在四年後才想起,我想,這或許就是上帝想給我的懲罰,祂想懲罰我,要是當年我聽完你的話在走,那麼,就不會徒留這麼多的遺憾了吧。
 
  他牽著我的手,來到了我們時常待在一起的地方,那是一條通往英文教室的走廊,因為這裡鮮少人會經過,所以我們時常待在這個走廊的某一角。
 
  我看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,但是他卻沒將信打開來,卻是將他藏在剝落的水泥牆裡的某一個小洞裡,他看著我,將我的手握的緊緊的:「那封信是要給妳的,但是,妳一定要記得,在畢業典禮那一天才能過來拿,畢業典禮結束後我會在這裡等妳,但要是我等不到妳,那我就知道妳的答案了,所以妳一定要記得過來拿,好嗎?」
 
  那時我沒多想什麼,只是靠著他的寬厚的肩膀,享受著他給我的幸福,但是,我們沒有在一起,從來都沒有。
 
  下車後,我朝英文教室的走廊走去,這裡的景色完全沒有改變,卻多了份景物依舊在人事已全非的孤寂,我像是終於能夠體會那些故人,為何會觸景傷情的心理了。
 
  爬上二樓的台階,我像是忽然看見我和他嘻鬧的身影般停止步伐,我看著那個台階老久,直到眼眶落下什麼時,我才又快步走上樓。

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個身影,當畢業典禮結束後,他告訴我他得留下來幫忙整理場地所以不能陪我一起回家,於是他只能送我到校門口,不曉得為什麼,彷彿這一次分別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一樣,我忽然感到很想哭,但是我看見他的眼眶卻也盈滿了淚水,微啟的雙唇像是想說什麼一樣開開合合,但終究他卻也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 
  我不曉得為何我會想逃,像是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眼淚一樣,他原本想說些什麼,但我卻用著再見這兩個字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 
  「……嗯,再見。」這是最後,他對我說的話,後來,我就全然沒有他的消息了。
 
  當時,我也還是沒有那個勇氣,將喜歡他說出口。
 
  我來到當年充滿回憶的場所,蹲下身尋找著被他埋藏著的那封信,不到幾分鐘的時間,我就找到它了,可是我卻開始發起慌來,我不曉得我為何會感到害怕,害怕去看那封信,不,更確切點的應該是說,是我沒有那個勇氣打開那封信。
 
 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,閉起眼睛再睜開,我將它緩慢的打開。
 
  我喜歡妳。

裡面只寫了這幾個字,那是他的字跡,無論幾年後我還是認的出來,但是此刻的我卻感到天打雷劈,我的世界像是榻下來了一樣,耳朵嗡嗡作響。
 
  所以我還能說些什麼呢?一切一切像是命中早已注定一樣,上帝注定要我們錯過彼此、錯過相愛的機會,我呆望著那封信,直讓眼淚佔據了我的眼眶。
 
  我緊握拳頭,任憑淚水浸濕我的臉龐,我喑啞的叫出聲,我不停的緊咬著下嘴唇,嘴巴裡有血的味道,眼淚一滴接著一滴狂流,流進我淌血著的心,也濕了那一張被我緊握住的信紙。
 
  而我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,那就是錯過的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

G  冰點﹋離   07-12 11:48 最後編輯 |   分享  引用  檢舉  編輯  刪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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