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沒有妳的話,就好了。』『快住手!湘凌。』那個時候,不管意翔說什麼,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。
最後自首,被關了將近五年。
關出來後,拿著家人援助的金錢,租了一間小套房,找到一份還算短期穩定的工作,慢慢地,開始賺錢,然後存起來,過著獨自一人的生活。
是的,幻聽也是從那開始。
工作幾個月後,某天晚上在睡覺時,不斷聽見從四周而來的說話聲,窸窣窸窣的。
這情形維持一個星期,聲音一天比一天還大聲,口音越來越清晰,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,聲音中總是喚著媽媽。
最後,持續著每晚這樣的情形,身心快撐不下去,就到一間廟中求助,請求神明的保護,還去抽籤,負責解說籤詩意思的人員,盯著籤詩,皺起眉頭。
我的心早已焦急不已,看他這樣,更是急躁起來,「小姐,妳是不是以前有做過什麼重大的事情?」我懂,他指得是我親手殺害自己女兒的事,於是點頭。
他先是嘆口氣,然後就把籤詩還我,「好好跟祂道歉吧,畢竟妳是母親。」將籤詩收進包包,向他點頭,就離開寺廟。
對自己的孩子道歉嗎?我連那孩子被埋葬的地方都不曉得,要我怎麼親自去墓前道歉?除了苦笑,也無可奈何。
就這樣,每晚還是不斷持續著,聲音迴盪在整個房間,一直叫著媽媽,我害怕到捲起棉被,整個人縮在裡頭,緊緊包著,只露出鼻子跟眼睛,身體蜷曲,微微發抖。
明明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她,曾經是我的孩子,我的寶貝意玲,可是,我卻對她做出這樣的事情。
為了在夫家可以有個地位,卻因為生出是女孩的她,所以地位不保,隨著時間過去,我被婆婆忽視的時間變長,最後完完全全被冷漠,反而還讓自己心愛的人娶了別的女人,只因為那女人肚中懷著的是男孩,婆婆特別疼,連本來是愛著自己的他,也如此寵愛那女人。
忍受不住的情緒,最終爆發,在他們面前,拿著菜刀殺死意玲。
年僅五歲的她,就這麼死在刀下,死在我手上,死在做為母親的我手上,寶貴的生命,消失掉了,被我一時失控給毀了。
做為母親,沒盡到保護的責任,反而成為傷害她的兇手。
「媽媽,為什麼還要睡覺?快點起床。」稚嫩的聲音,在耳邊迴盪著,我假裝沒聽見,忍住恐懼,試著讓自己趕緊入睡。
但她沒有因此而罷休,甚至還伸手輕輕搖著我的身體,「媽媽,不是說好要帶我去遊樂園玩?」她說到這,讓我想起她死亡當天,是我們約好要去遊樂園的日子,滿心期待的可愛模樣,早已變成腦海中唯一的回憶。
因為接下來我做的事情,染上斑斑鮮血,從一個慈愛母親的身分變成殺人兇手。
緩緩轉身去看,她站在床邊,身上穿的衣服是最後穿得小洋裝,有著熊熊圖案的小洋裝,那是她最愛的一件,馬尾綁著蝴蝶結的髮飾,非常可愛的身影,微笑著看我,真的,好可愛。
「意玲,對不起。」我起身,將她抱進懷中,卻是沒有溫度的身體,「我們一起走吧。」她笑著拿出藏著的刀子,刀面還有殘留乾涸的血跡,我想那是當初我拿來殺她的刀子。
現在,她要拿同一把來殺我,來向我索命,而我沒有動,也沒有閃躲的意思,如果這樣可以讓她釋懷,那也沒關係。
「對不起,對不起,對不起。」從嘴角流下的血,一大片鮮紅的血,染上整片床單,我始終沒有閉眼,凝視著眼前還站著的意玲。
她丟下刀子,伸出冰冷的手,撫摸我的臉,笑得燦爛。
在閉眼之前,腦中想起那位解說員的話,要我到意玲的墓碑前道歉,已經是沒用的做法。
道歉再多,也沒有用,到頭來我還是……
「蔣太太,妳那間套房最後有人要出租嗎?」許多人一見到正在刊登出租套房單子的婦人,紛紛上前去詢問。
只見那位婦人搖搖頭,無奈地嘆氣,然後把單子貼好就走掉了。
「唉,出過命案的套房,晚上又出現迴盪著的不明聲音,租金再低,可能找不到任何人租吧。」她一邊走一邊搖頭。
此時颳起一陣風,本來黏好的廣告單,就這麼被吹落,吹向其他地方。
- Jul 17 Sun 2011 21:35
-
日向小櫻-《迴盪著的聲音》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