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生入死,每天幾乎都要在病人與傷患之間搶救生命,這就是我的工作-護士。
為什麼會這麼說呢?因為我負責的是急診室,每天實在是非常忙,被救護車送來的,都是很嚴重的患者,不做緊急處理會更糟,甚至也有好幾位因車禍,而失血過多導致死亡搶救不回的都有,各種案例,都發生在急診室,聽說有些人不喜歡在這工作,真的很累很辛苦,比起其他科還要忙,有時忙到沒時間吃飯,只能喝水。
「妳在發什麼呆?湘祈。」醫生摸我的額頭,「沒事的,呵呵。」眼前這一位看似年輕的醫生,是我的丈夫,我們在醫院工作認識進而結婚的,他負責的是內科,我是急診室的,今天剛忙完,可以趁一點點休息時間到外面吃飯,「今天急診室好像很亂?」他夾起一塊炸魚片送進嘴裡。
「嗯,今晚還有一位病患要動手術,我得幫忙。」喝了一口帶點苦味的咖啡,再把砂糖往裡面加一點,此刻的悠閒,是多麼美好,可以喘口氣休息,但是我知道,時間過得很快,緊接著也該回醫院去忙。
針扎進皮膚,慢慢的,一點一滴的從病患的體內抽取出血,幸好下午急診室沒那麼忙,可以暫時輕鬆一下,於是走到便利商店去買點吃的,剛好遇到同事,兩個熱愛八卦交流的人就聊起來,一邊夾關東煮一邊聊,就連買完走出店門口還在聊,坐在外面放置的小椅子上,打算再過十幾分鐘再回去。
「欸,今晚要動手術啊?」她拉開醬料,倒在蓋子上,拿起黑輪沾下去吃,「對啊,要幫忙,可以不要就好了。」苦笑著,喝一口湯,「替怎樣的病患開刀?」「好像是心臟病的患者。」之所以不清楚,是因為自己是突然被調去幫忙的,看看手錶,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去,勉得被罵,趕緊收拾好,跑回急診室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終於,動手術的時候要到了,走進手術室,整理好準備的器具,病人被推來,送上手術台,負責開刀的醫師,拿起小刀,劃下皮膚,鮮血緩緩流出,接下來的過程,就有點……血,可是這不得不面對,在醫院工作就是這樣,不怕血才能做好事情,就算噁心也得忍耐。
好幾個小時過去,直到手術順利結束,才鬆口氣,「辛苦囉。」「不會。」留下來幫忙整理器具,清洗乾淨,點清用掉的紗布有多少塊,認真進行消毒,「啪-啪-啪-」從背後傳出這個聲音,轉過去看,什麼都沒有,看向旁邊的同事,絲毫沒聽見的樣子,很專心地低頭清理,懷疑自己聽錯之後,繼續完成剛才的動作。
可是那聲音仍舊沒停,持續著,不間斷,手上的動作也漸漸停下來,「怎麼啦?湘祈。」「你沒聽到什麼聲音嗎?」忍住恐懼,問他,「沒有耶,哪來的聲音?身體不舒服嗎?還是耳鳴啊?」很確定,這絕對不是耳鳴引起的,因為聲音不同,耳鳴的聲音才不是啪,搖搖頭,試著冷靜,那聲音反而變大,更明顯,像是一步步往這接近。
「抱歉……我想我還是先出去休息,剩下的拜託。」走到外面,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頭,閉眼,也許是自己太過疲勞,才會出現幻聽,這麼一昧地催眠自己,不再去想這件無法解釋的事。
等到醒來,自己還坐在椅子上,看時間,才發覺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,站起來,頭有點昏沉沉,貼在牆壁上,稍微讓自己清醒。
看向手術室,空無一人,門應該是關了,也對,一個多小時,同事早已處理完走掉才對,有點生氣,他為啥不順便叫自己起來,敲敲腦袋,振作起來,「啪-」這聲音又出現,迴盪在走廊上,吞一口口水,突然聲音加快,變得很急促,「啪-啪-啪-啪-啪-」隨著速度變快,心臟狂跳,連手都不自覺顫抖。
「啪-」聲音停下來,但能感覺得出來,在背後,很近很近,不敢轉頭,也不敢動,只能任由自己發抖,手機響起,一看,是老公,很想接,可是手抖到沒辦法打開話筒蓋,「啪-喀-」像斷裂一樣的聲音,嚇得往前跑,恨不得自己快點離開,在跑到轉角處時,往那邊瞄,發現什麼都沒有,空無一人。
回家立刻告訴老公,只見他像在安撫小孩一樣的摸我的頭,要我別想太多,別太擔心,甚至也覺得是我疲勞過度而產生不必要的幻聽,可是怎麼覺得不是幻聽,就算是自我安慰,但那未免也太真實,能感覺出有東西存在這個空間。
於是,隔天請了假,說是生病在家休息一天。
之後,在醫院工作也都沒事,那聲音不曾再出現過,像是真的純粹是自己幻聽,或許真的是太累的關係,所以比較敏感,整理好資料,準備拿到別的科去,途中會經過那個手術室,深呼吸,走過去,反正走廊上還有其他人,所以不會有事的,不要害怕,這麼告訴自己,慢慢走過去。
「啪-」每走一步,那聲音就會出現,看看其他人,都沒有什麼奇怪的神情,難道只有自己聽得見?快步跑離,那聲音漸漸加快,跑到轉角處正好撞上人,「好痛喔……走路不看路的,小心點啦。」「抱歉!咦……?」撞到的人不是別人,是丈夫,「湘祈?妳在幹嘛?怎麼會用跑的咧?」他揉我的頭,深怕我哪裡受傷,「志書,我……又聽到那聲音了,而且還是因為經過那個手術室……怎麼辦?我很怕。」說出自己的恐懼,他也只是安慰我,說著同樣的話,來讓我安心。
「其他人沒聽到嗎?妳要不要去檢查耳朵?」我搖頭,我知道,不是耳朵有問題,而是真的有東西存在著,撿起散落一地的資料,整理好就離開,只願那聲音不再出現。
今天,又有人要動手術,我又被派去幫忙,實在是很想推掉,拒絕這件事,但不幫忙又會覺得好像很無能,只好硬著頭皮答應,果不其然,在手術的過程中,不斷聽著那聲音,很想奪門而出,不要回來,待在這空間好痛苦,像快窒息一樣,大家都察覺我的不對勁,最後讓我先出去休息。
坐在一樣的位子上,聽著那聲音,暫時想不管,睡著吧,卻發現自己有點動彈不得,眼睛睜著,睡不著,走廊上的燈光忽然全部熄滅,想發出聲音,卻發覺叫不出來,手術室裡面傳來的光,是綠色的,而且很詭異,全身動彈不得,想發出聲音卻又不能,這時,手術室的門開了,裡面的光是暗綠色的,好可怕,有東西從手術台上掉落。
「啪-啪-啪-」從裡面爬出一個短髮女人,瀏海遮住前面,看不清楚臉部長相,只知道血腥味很濃厚,她不斷爬著,每往前爬,手心貼地就會發出啪的聲音,原來那聲音是她發出來的。
她抬起頭,歪著頭看著我,七孔流血的模樣,不禁想吐,瞳孔瞪得很大,爬過的地方都漫延著血。
一股力量將我推離位子,攤坐在地上,她一直往前爬行,「不要過來啊……求求妳……不……要……」擠出幾個字,以微弱的聲音說著,後退再後退,卻覺得她的距離跟自己的距離拉近很多,閉上眼睛再睜開,人不見了,但是下一秒,從身後傳出,她從後面爬來,然後貼近我的身體,兩隻手抓住我的頭,手指緊壓太陽穴。
「啪-喀-」咦?視線突然歪成一邊,不,是頭部歪了一邊,能聽見喀的一聲,呈現九十度的角度,脖子的骨頭好像斷了?只剩下瞳孔能動,不會痛,只是很痠,麻痺感瞬間傳遍全身,心贓的跳動漸漸變弱,「啪-啪-啪-」那女人站起來,硬是將我拖進手術室,躺在手術台上,看見門被關起來。
「啪-喀-」全身骨頭就這樣散了。
「讓開!讓開!你們都給我讓開!」志書慌慌張張跑進群眾裡面,抱起倒在地上的我,一直大叫著,「湘祈!湘祈!」全身軟綿綿的倒在他懷裡,任由他哭他叫。
「蔡志書醫生……」一名醫師走來,可能手術剛結束,「湘祈怎麼了?她為什麼會倒下?」他的眼淚不斷流出,「抱歉,她是死於心肌梗塞,原本想說她只是睡著而已,想不到搖不醒,還從椅子上摔下,經過反覆檢查,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……」醫生遺憾地說出這消息,志書徹底崩潰,抱著痛哭。
為什麼我會知道呢?因為我站在手術室門外,看著他。
我也很心痛呢。
「啪-喀-」那女人現在正從背後抱緊我,「對不起,志書,我回不去了。」
- Mar 19 Sat 2011 22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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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向小櫻-《手術室,「啪-啪-啪-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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